“真恶心,”周井阑半个身子挡在逾明川身前,余光扫了一眼状况外的逾明川,硬生生压下火气,咬着牙对男人说,“你是自己滚,还是要我动手?”
男人的手红肿一片,他倒吸了口气,嘴角抽了抽:“至于吗?不愿意玩来这儿干什么?别装得自己都信了,迟早有一天的事……”
他嘴上骂了两句,也不敢真的再纠缠下去,翻了个白眼走了。
逾明川有点被吓到了。
虽然对方是很烦人很不礼貌,但人家是想请客的,伸手不打笑脸人,不想去就不去,至于发这么大火吗?
尤其发火的人还是周井阑,逾明川一直觉得他是自己认识的脾气最好的人。
一直快走到家门口,逾明川才拉拉周井阑的胳膊:“哥,对不起啊,我不该用你当挡箭牌向我妈撒谎,连累你凌晨还要出来找我。你别生我的气了。”
他眼睛亮晶晶的,含着真切诚恳的歉意,嘴巴抿着,谁看了都要心软。
周井阑按了按眉心,缓声道:“没生你的气。”
“那你刚刚那么凶。”逾明川嘀咕道,“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真要打他。”
“你——”周井阑无可奈何地看了他一眼,“别人骚扰到你脸上了,你还谢谢。我真是……”
“啊,啊?”逾明川结巴了一下,傻乎乎地问,“骚扰是什么意思啊?”
周井阑停下脚步,静静地看了他几秒:“你手机没电了?”
“有电啊。”逾明川懵了,不知道话题怎么转到这儿来了。
周井阑点头:“打开浏览器。”
“打开了。”
“看见搜索栏了吗?”
逾明川乖乖配合:“要搜什么?”
周井阑说:“输入拼音,s,a,o,r,a,o——”
逾明川真按照他说的按了两个字母,而后反应过来大喊:“我会拼!我也知道骚扰什么意思!”
他又不是真的傻,只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会儿一被提醒,他也明白了,犹豫着说:“你是说,那个人是……喜欢男的,所以他才会请我喝酒,让我跟他去玩。他想泡我,让我当他的男朋友。我不理他,他就又去泡你。”
不止。
周井阑没解释更多,只冷冷地说了一句:“很脏,同性恋。”
逾明川张张嘴:“啊。”
他第一次听到周井阑以如此嫌恶的口吻去评价别人。
“同性恋”这个词语,说出来似乎很近,实际上过往的十几年人生,逾明川并没有真切地接触过他们。
他本人对同性恋谈不上有什么看法,但周井阑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厌恶,逾明川也不喜欢被骚扰,便乖乖点头附和:“是啊。”
回到家躺在床上的时候,逾明川心想,那人说他是同类,什么意思呢?
乱说的吧?
因着这次骚扰,逾明川后来查询过同性恋相关信息,很快也失去兴趣,这些不愉快的记忆转瞬就被他淡忘了。
可某些东西仍然像是种子一样埋进了他的心里,等待着一次阳光,一片雨水,随时可能生根发芽。
他开始越来越介意男性的肢体接触。
十几岁的男孩子,揽个肩拍个背,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友好表示,搂搂抱抱的也不少见。
逾明川朋友多,平时少不了打打闹闹。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会不自觉地皱眉,下意识地甩开。
次数多了,难免被人吐槽。
“逾明川你是越来越娇贵了,我挨你一下能把你衣服摸脏还是咋了?”
“哈哈哈,他洁癖又严重了吧。”
“咋不见他对周井阑洁癖?”
“你能跟周井阑比吗?人家什么交情,你们俩什么交情啊?”
“我受伤了,逾明川你给我一个解释!”
逾明川笑骂:“滚滚滚,自己一身汗还往我身上蹭,找骂呢你。”
朋友们都挺尊重他,被拒绝几次之后,便不再往他身上挨。这也没影响大家的友情。
可他的“洁癖”症状越来越严重,甚至蔓延到周井阑身上。
过往的童年时期,逾明川父母工作繁忙,总是顾及不到孩子,是周井阑对他多有照顾,带他回家,帮他梳头,也给他擦眼泪。
逾明川开心的时候,可以肆无忌惮地跳上周井阑的背,胳膊紧紧抱住他的脖子,额头贴住他的脸颊。
难过的时候,逾明川会扑进周井阑怀里呜咽,周井阑抱着他,手掌揉揉他的脑袋,再滑下去轻拍他的后背,温柔地安抚。
人长大了有边界感很正常,逾明川推开其他朋友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谁能跟小孩儿似的天天胡闹?
唯独对周井阑,他想不通。
难道他对周井阑也生出了边界感吗?
于书文被不甘和愤懑冲昏了头,脱口说他是同性恋,回去冷静下来后,未必真的这样认为。
可那些话却像一记重锤,和着逾明川自身的回忆与不解,将他自欺欺人的谎言砸了个粉碎。
迷雾散去,逾明川站在废墟之中,内心从未如此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