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天空似水洗过的蔚蓝，阳光透过轻薄的云丝洒下来，地面上汪着大大小小的水坑，光线落下，风一吹便碎成一片晃眼的银光。

穿着校服的逾明川站在水坑前张望，想找个干净的空地。

周井阑捞住他胳膊，把人往边上带：“这里水少些。”

逾明川踩了踩脚下雪白的运动鞋，原地跳了一下，很不情愿地嘟囔：“我穿的新鞋呢，一踩水就脏了。”

旁边一对情侣站在水坑前踌躇，显然是遇上了同样的问题。交谈几句后，男生背起女生走进水中。

逾明川盯着他们的背影，哼哼唧唧：“谈恋爱真好。”

周井阑在他面前蹲下，两只手朝着背后伸：“上来。”

逾明川扭捏了一下：“这多不好意思。”

周井阑作势要起来：“你上不上？”

“上！”逾明川喊，熟练地扑上他的背，胳膊绕过周井阑的肩膀，双腿缠在他腰上，像只顽皮的树袋熊把自己盘上树干，全身心地依靠上去。

周井阑等他的重量全部压过来，稳稳地起身，又把人掂了掂，一步一步踏进水里。

逾明川把脸埋进周井阑脖颈，蹭了蹭，又忍不住笑起来，呼吸之间的热气喷在周井阑的肩窝。

“怎么？”周井阑微微带着点喘。

逾明川一边笑一边踢了踢腿，挂在周井阑腰上来回摇晃。周井阑“啧”了一声，轻声呵斥：“别动，一会儿摔了。”

前面那对情侣已经成功走过水坑，女生从男生背上跳下来，踮脚亲了亲男生的脸颊。

逾明川说：“我高兴，虽然没谈恋爱，但我也有人背。”

周井阑：“等你谈恋爱，就该你背你女朋友了。”

一听这话，逾明川又不高兴了：“我不交女朋友。”

周井阑：“不交女朋友是什么意思？”

逾明川脱口而出：“我是同性恋啊，不会交女朋友。”

刹那间天地仿佛静止，前方的情侣不见踪影，连周遭的鸟鸣都不知何时消失了。

周井阑停在水坑中央，逾明川抬起脸，却看不清他的表情：“怎么不走了？”

支撑着逾明川双腿的结实手臂松开，周井阑挺直腰背，逾明川猝不及防跌下，差点摔倒，后退两步才站稳。雪白的鞋子踩进水中，瞬间染上灰黑的脏污。

逾明川难以置信地张张嘴，不满道：“马上走过去了你松手，我鞋全脏了！还差一点摔倒！”

“是现在才脏的吗？”周井阑冷冷地说，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厌恶，“一开始就不干净吧。”

他的眉头紧紧拧着，眼角抽动两下，目光中充满压抑的痛苦，仿佛遭受了莫大的欺骗与背叛。

逾明川想说不是的，是刚刚你没背好我，我踩进水里才会脏的。

可他一抬脚，鞋子已经黑掉大半，污水渗进棉袜，怎么都看不出原来干净漂亮的样子了。

逾明川又急又气，迈开脚步朝着周井阑冲过去，明明只有两步的距离，周井阑却越来越远，他跑了好久，喘息压在喉咙中灼烧，怎么也追不上。

“嘤——”

“醒了？”

逾明川艰难地睁开眼，身下的黑色衬衫被他的刺猬爪子撕坏一大片，周井阑蹲在刺猬面前，手指刮着刺猬额头上的绒毛，像是在思考什么。

“刺猬也会做噩梦吗？”

逾明川没什么兴致，勉强配合地拱拱鼻子，又趴下了。

手指递到嘴边，逾明川也只是撩撩眼皮，不咬。

周井阑走到客厅，一边换鞋一边与医生通电话。

“嗯，没有外伤，身上摸着有点凉。”

“没有精神，不怎么动了，饭吃的也很少。”

“没有别的症状。”

电话那头的医生说：“先不着急，可能是天太热了，刺猬胃口不好。你买点宠物益生菌混在水里喂给它，或者多给一些不同的食物喂喂看。观察两天，没有好转的话再过来。”

咔嗒一声，门关上了。

逾明川睁开眼睛，确信自己找到了真相。

在此之前，他曾经无数次想过，到底是哪一句谎言，导致他被诅咒变成刺猬。

无数猜测浮起又按下，没有一个能真正落定。直到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性向，所有犹豫烟消云散，逾明川几乎是第一时间抓住答案。

症状和当初变成刺猬时一样，浑身剧烈发烫，疼痛从内而外地逸散，像是骨头被拆散重组一般。

硬生生熬到下午，半梦半醒之间，逾明川从垫子上摔了下来。

他迷迷糊糊地扒住床面，白皙的手臂撑在深蓝色床单上，愈发显得清透细腻，手指关节处透着粉，在床单上无力地抓了两下。

……手？

逾明川愣愣地看向自己的手臂，胸口，腰腹，腿……

他变回人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