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喜席卷而来,连一开始站不稳摔了一下都没影响逾明川的亢奋,他拉开周井阑的衣柜,随手抓了件T恤和休闲裤套上,匆匆踩上周井阑的一双运动鞋,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
宿舍门砰的一下被撞开,小胖吓得按错键位开了一枪,暴露位置,被敌人一梭子带走了:“我靠!”
他扔下手机,幽幽转头看向罪魁祸首:“你还知道回来,过两天开学了……”
小胖愣了一下,狐疑地打量来人:“你这是怎么了?被人捉奸了?”
“瞎说什么。”
逾明川长发凌乱地散着,身上套着明显大了一号的衣服,宽松的领口露出半个锁骨,裤子挽了两折,堆在鞋面上。
因为一路跑回来,他还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浑身一股乱七八糟的气息。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身体靠在椅背,两条腿来回蹬着把不合脚的鞋子踢掉,光脚踩在地板上。
小胖啧啧两声:“这位同学,你很狼狈啊,干啥去了?”
逾明川仰头看天花板,实话实说:“做刺猬去了。”
小胖露出迷茫的神情:“?”
这是什么新流行的互联网热梗吗?
小胖谨慎询问:“有什么心得吗?”
“心得就是不要撒谎,”逾明川两手交叉放在小腹,假装自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发自内心地说,“我决定从今天起重新做人,有话直说,做一个诚实的人类。”
他再也不要做刺猬了!
小胖:“呃……恭喜你?”
说完又回过味来,大惊失色:“难道你之前不是有话直说?”
“我记得大一的时候搞什么礼仪阵队,学校特地请专业老师给我们培训,结束后颁发优秀学员奖状,你当时怎么评价的来着?”
“啊,”逾明川回忆了一下,“……一年多的事了吧,你还记得啊。”
当时他作为头发最长的男生,就是礼仪老师的眼中钉、心头患,训练的时候没少折腾他,逾明川心里窝着火,背永远挺得笔直,像一柄收势的枪,姿态轻盈又漂亮。
礼仪老师挑不出毛病,最后还要恶心人,问他知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拿不了奖状。
训练都结束了,逾明川一点好脸色给不出,当即把帽子一摘,头绳解开,他抓了抓额前的碎发,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嚣张地笑了一下。
“因为我没给你敬酒,也没陪你打游戏,再装菜输给你,所以拿不到奖吧。”
小胖感慨:“这等英勇事迹,起码流传个三五年呢。”
“虽然大家都知道不公平,但你是第一个敢当着面说出来的,那会儿才开学半个月吧,大家都认识你了。”
“哦,”逾明川语气凉凉道,“我准备再接再厉。”
“佩服。”小胖拱手,又想起别的事:“对了,新室友加我微信,说他这两天马上搬过来,到时候你下铺就要住人了。”
小胖又开了一局游戏,边打边说:“学校不可能让我们这长期空出一个床位,你有空把东西收一下,新来的同学我打听过,隔壁班的,性格热情,人品也不错,你放心。”
逾明川应了一声,没放在心上。洗漱过后,他换了睡衣躺在床上,给周井阑发信息说自己已经回校了。
【逾明川:最近有点累,不太想出门了。】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脸埋进枕头。
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周井阑。
周井阑是性格那么包容的一个人,别人指着他鼻子骂都不见得生气的。可因为厌恶同性恋,他情绪激动到和朋友大打出手,甚至断交。
逾明川确信,自己是周井阑最好的朋友,拥有最特殊的待遇。
可他还是不敢赌。
就算周井阑不会对他动手,能强忍下自己厌恶的情绪,逾明川也不愿意。
两人多年的亲密情谊,沦落到戴着面具去做一些虚假的表面功夫,光是想想逾明川都接受不了。
手机响了一声,逾明川颓厌地半阖着眼,脸颊藏进枕头和被子下,只在缝隙间露出一小片苍白的颜色。
没有预想中的质问和逼迫,对面的回复温和又安抚,反倒让逾明川觉得不安。
【周井阑:你先休息。回头给你看看我养的刺猬。】
【周井阑:它很乖,很聪明,还没有名字,你可以给它起一个名字。】
……没有名字了。
这段时间光怪陆离的经历耗费了逾明川太多心神,他动了动嘴唇,想回复又不知能说些什么,趴在床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睁开眼,宿舍里一片漆黑,窗外的天空只余一弯明月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逾明川打开手机,凌晨2点23分。他先通过了即将搬进来的新室友的好友申请,又去看周井阑新发来的信息。
他的手指微微一顿。
【周井阑:刺猬不见了。】
【周井阑:不能带你看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