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都好奇地看着他:“为什么你是长头发呀?”
“笨蛋!女生都是长头发呀!”
“可是他说话的声音是男生。”
“胡说,他有小辫子,男生才没有小辫子。”
“那,那我也不知道。”
逾明川说:“我是男生呀。”
突然,有人大声喊:“他不是男孩子!”
下课了,大家都一窝蜂跑出去玩,逾明川看着他们玩老鹰抓小鸡,也走过去想要一起,可孩子们见他来,都跑远了。
孩子们的心思总是很难猜,一旦有一个人带头,他们会迅速跟上,毫无道理地排挤一个人。
要说霸凌似乎过了,孩子们之间的玩笑话一天一个样,没动手没骂人,谁也不会当回事。
那段时间逾明川总是闷闷不乐,放学与周井阑一起牵着手回家,低着小脸抿着嘴。
他第一次意识到:“男生留长头发很奇怪吗?”
周井阑看他一眼:“哪里奇怪?”
“可是其他男孩子头发都很短,”逾明川抬头看着周井阑短短的头发,“你也是。”
周井阑说:“其他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周井阑冷漠的性格此时便初露端倪,他不能理解逾明川想要融入团体的纠结心思。按照他的思路,别人愿意玩就玩,不愿意玩就滚一边去,谁在乎他们说过什么话。
“哦。”逾明川闷闷地说。
这样的回答不能让逾明川满意,他站在孩子们游戏的边缘角落,好多次想要加入,却被人以怪异的目光看着。
一个孩子说:“我们只跟短头发的男生玩。”
逾明川匆匆忙忙回到家,小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对着老妈喊:“我要剪头发!”
老妈吃了一惊,想到这个年纪的男生确实不该留头发了,便带他去了理发店,理发师推子打开,手起发落,干脆地给逾明川剃了个极短的寸头。
多年长发,剪掉只需要几分钟。逾明川不习惯脑袋上空空落落的,时不时抬手去摸,问周井阑:“好不好看呀?”
周井阑说:“好看。”
“那是以前好看,还是现在好看?”
周井阑说:“都一样。”
公交车摇摇晃晃,逾明川惯例把头埋进周井阑肩膀,短短的发茬儿蹭来蹭去,扎得周井阑脖子上都红了一片。
“你别乱动呀,”逾明川抓住他后背的衣服,倒打一耙,“我都站不稳了。”
以前长头发窝在周井阑脖子上,又热又痒,一天弄乱好多次,都是周井阑给他再扎起来;现在的短发茬儿又跟硬刺似的,怎么都闹心。周井阑叹口气,按住乱蹭的脑袋,不让他动了。
车刚到站,还没停稳,逾明川就跑着下车,周井阑拉住他的胳膊呵斥:“慢点!”
“知道了!”
逾明川太期待了,一路奔跑到教室,把自己的新发型给同学们看。
“我现在是短头发的男生了,我可以和你们一起玩了!”
几个同学互相看了看,瞪大了眼睛,盯着他一夜之间消失的长发。
那个当初说只跟短发男生玩的孩子说:“好吧,那你来吧。”
逾明川成功加入了游戏队伍,可当大家聚在一起的时候,他们的目光仍然经常落在他的脑袋上。
他疑心有树叶落在头顶,伸手摸,只有扎扎的触感,纳闷道:“你们看什么呀?”
有个同学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你怎么剪了个光头,好奇怪呀。”
逾明川说:“不是光头呀,我有头发的。”
“看起来跟没有一样啊,好好笑。你要当和尚吗?”
“和尚头顶都有六个点,你头顶有没有?”
“没有,我看见了,要不用粉笔画上去吧。”
“我们来玩当和尚的游戏,逾明川当和尚,我去拿粉笔!”
一个男生拉住逾明川的胳膊:“你坐下呀!”
嘻嘻哈哈的声音围绕在身边,逾明川嘴角的笑容却一点点敛去,他看着面前男生兴高采烈的模样,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怪异的平静。
“来了来了,我拿了好几种颜色……”
逾明川抄起手边的板凳,狠狠砸在男生头上,鲜血瞬间流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