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今天的工作收了个尾，一到下班时间程意现就急急忙忙往楼下走，一边走一边给闻允书打电话，一直未被接听。

楼下人很多，大部分人都在打车，等着车来了再离开大厅，有人低头看着手机，有人聚在门口热闹地聊着天，焦急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

“五一出去玩的都被淋湿了吧？”

“谁能想到晴了这么多天一放假就下暴雨啊。”

“哈哈，我带伞了，就先走了。”

“打车前面排队几百个，怎么这么多留下来加班的？”

“我淋一下挤地铁去了，拜拜。”

程意现挤过拥挤的人群，越往外走就能听见越清楚的雨声，潮湿的水汽随着风吹进来，让本就摩肩接踵的人群沾上难闻的工作后疲惫的气味。

他一边说着抱歉一边往外面张望，身高优势在人群中尽显。

程意现的心跳声就和雨声一样没有规律，但太喧闹了，哪个他都没注意。

他不想看见闻允书来，又知道闻允书没有来的必要，但还是想看看——万一闻允书来了呢？

雨水是透明的，但暴雨却是雾蒙蒙的浅白色，模糊周围的树木建筑。。

隔着雨帘，程意现一眼就认出了闻允书。

他站在雨中，撑着一把黑色的单人伞，雨顺着风吹进来，将碎发贴在他的脸颊上。

程意现有时候觉得闻允书就像栀子花，洁白漂亮，长得遗世独立，但是又亲近好养，是个人都能闻到香气。

闻允书抬眼，黑色的眼眸透过镜片，阴郁得比天色还吓人。

不过在看到程意现的时候就收敛起自己的表情，向开心挥手的程意现走过去，递上左手拿着的伞。

“我去你房间里拿的伞，顺便将你卧室的窗户关了。”

程意现接过自己的伞，看闻允书的手背已经被雨淋湿，扛着风撑开伞，并肩和闻允书站在一起，“我想起来了，我早上出门还说通风呢，没淋湿吧？”

他窗边就是浴室，因为担心水汽重所以电子用品都没放在窗边，这时候不太担心损失。

“被子好像淋湿一点，你有换洗的吗？”

“我还有个空调被刚好能盖。”

“其他的有没有淋湿我没仔细看，你回去之后再确认一遍。”

“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程意现肌肉记忆一样往回家的路上走，回头看一眼还在等待着伞或者车的人，心情很好地问。

闻允书有些惊讶，看样子没有接到程意现打过来的电话。

“雨下太大了，我就把手机放在口袋了。”

雨的确很大，程意现已经能感觉到膝盖下的牛仔裤被雨淋湿了一半，等走到家，第一件事情肯定就是洗澡了。

太麻烦闻允书了，他该怎么谢谢闻允书呢？

程意现笑，突然一个特殊的称呼在脑中插队。

“小闻哥，谢谢你啊。”程意现开心地想，也就开心地说了出来。

闻允书脚步顿了一下，无奈地抬头看一眼程意现，程意现也停下脚步看他，不收敛自己的笑意。

两把伞隔出两个世界，但距离却不远，程意现也一样狼狈，雨打湿了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白色的T恤洇出灰色，这场暴雨平等，没放过任何一个人。

“小闻哥。”闻允书在心中默念这个苏晓阳为他起的外号。

同样的名字在苏晓阳口中和在程意现口中完全是两个感觉。

苏晓阳这样喊他，闻允书乐意帮忙，将苏晓阳当做自己的弟弟，但程意现这样喊，反而像……像在调笑他。

“你装嫩吧？”

暴雨冲刷掉了一些声音，闻允书笑着直接骂，迈步往前走。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和程意现聊天越来越自如，想到什么居然就能说什么。

“我这也不老吧，别人都叫我小程的——我觉得小闻哥这三个字真好听。”

程意现追上去，眉飞色舞地故意逗他，手却攥紧伞柄，小心站在伞缘雨滴不会落在闻允书身边的位置。

雨大路难行，但程意现却觉得闻允书特意加快了脚程，居然没说几句就到了超市门口，比他一般回家还快。

门口招牌檐下有两个躲雨的小孩，看起来是小区里的孩子，程意现收伞，觉得这个位置躲雨不错，毕竟超市里还开着夏日的冷空调，穿着打湿的衣服进去应该没多久就感冒了。

于是他抬手拦了一下闻允书，“味精是吧，我去买就行。”

闻允书点头，不觉得味精需要两个人一起去买。

程意现买了味精，顺手买了几块姜，结账的时候忍不住往门口看，不知道闻允书在门口怎么样。

“要袋子吗？一毛一个。”

收银员的话拉回程意现的视线，“要一个。”

他拎着购物袋小跑，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在低头发呆。

“看什么呢？”程意现轻轻拍闻允书的肩，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

屋檐上有沟壑，雨水顺着低处整齐地落在地面。

“好久没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