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羽蛇母巢的葬礼上,拉斐尔第一次见到萨拉查.斯莱特林。
该怎么形容这个站立在黑暗、混乱与邪恶之中的年幼巫师?该怎么形容这个笑容彬彬有礼的羽蛇之子?
——该怎么形容那理智而冷血的,空无一物的腥红?
“萨拉查.斯莱特林,毁灭的源头,罪恶的启始。神的意志贯彻未来与现在,神的仁慈倾洒众生及天地,”他的声音平稳而温和,金色的、夺目的闪光在发丝闪流泻,舒展的六对纯白羽翼如一场华丽而圣洁的梦。
“在一切灾祸都未曾发生的现在,神宽恕你年幼懵懂,赦免你的罪——你当叩首于神像下,在无尽寂寞中,千万次忏悔你的过错,以洗尽你污独肮脏的灵魂。”
“尊贵的天使大人,冒昧容我询问一下,”萨拉查将一朵纯白的百合掷入他母亲未曾合上的棺材中,温润的嗓音里夹带着蛇类吐芯时的嘶嘶声。他无视了在圣光中逐渐消失的黑暗生物,仰头看向高飞着的天使,所谓神明最钟爱的造物。
他真挚的、诚恳的开口,向神明的信使开口:“请您告诉我,我犯了怎样的罪?我又毁灭了什么?”
“当你以最洁净的心灵向神祷告时,神自会解答你的所有疑问。”
拉斐尔收拢羽翼,缓缓降落在萨拉查面前,在对方的注视中伸手,他说:“请和我前往教堂,将余生尽献于神。”
一个不允许拒绝,不允许犹豫,也不允许苦恼的“邀请”。
微笑,颔首,“我的荣幸”——他对这一切轻车熟路。
合上棺盖,葬于地底,这条烂漫的、贪婪的、永不知足的羽蛇伴着天使亲口咏出的哀悼词安睡。
——
拉斐尔第二次见到萨拉查.斯莱特林,是在教皇的生日宴上。
他不清楚这是人类的第几个教皇,也不清楚这是教皇的第几个生日。
但这无疑是他参加过最深刻难忘、最愤怒不满的生日宴。
混乱、尖叫、低声而无助的祈祷声。
在圣光的倾洒下,年迈的教皇的头颅被端正地摆放在游行花车的主座上,鲜血沾红了那些白金色的肃穆的装饰;在万众瞩目里,向前行驶的花车盛载着教皇仅存的遗体,浸着鲜血的耶稣像显得荒诞而怪异。
没有人敢阻拦这辆花车,也没有人敢为横死的教皇收敛遗体。
拉斐尔在高空中俯视着这场极其不敬的宴会,距离与光芒模糊了他脸上愤怒的神情。
于是,人们只看到,尊贵的、圣洁的天使大人弯弓搭箭,在刺目的白光中,教皇冕下的头颅连同花车一起湮灭。
他们恍然,他们明了,他们的教皇冕下触怒了神,于是神令天使于此日下神罚——而后,他们跪地,他们祷告,为赎那或许存在的罪。
“无论神赐予你多少恩典,无论神于你有多少仁慈,萨拉查.斯莱特林——”离去的天使在教堂无人的角落里找到了萨拉查,找到了教皇之死的罪魁祸首,湮灭过教皇的箭矢指向羽蛇之子腥红的眼眸,“你是否永远都洗不净体内肮脏的血肉与魂灵?”
萨拉查歪着头,视线对上拉斐尔愤怒冰冷的金眸,问:“你为什么会愤怒?据我所知,你与教皇并不熟络。”
“是因为我损害了教廷的威信,还是因为我亵渎了神明的荣光?”
光芒凝成的箭矢擦着他的脸颊而过,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一道细长的伤口,自那伤口流出的血液,是同他眼睛一般的红。
拉斐尔冷冷地说到:“因为你辜负了神明的期盼,毫无愧过之心、毫无同情之心地残害了一条无辜的生灵,亵渎了他的尸体,恶劣地造成了信众的恐慌。”
“萨拉查.斯莱特林,你从未试图去为你的行为赎罪。”
“就因为这个?“萨拉查惊讶地挑眉,不解地说,“仅仅是因为,我杀死了那位教皇?”
“仅仅?你怎么能用这个词来形容一条生命的份量?你怎么能用这个词来形容一场本可以避免的死亡?!”
这一回,射出的箭失指向的是萨拉查的心脏。
他侧身躲过拉斐尔的攻击,望向对方的眼神里是赤.裸裸的剖析与解读:“您似乎,呆在天上太久了——以至于志却这片土地本质上是由血液与死亡铸就的——还是说您从未真正见过这片土地?”
这是他的猜想,而他将要做的,是进行一场实验,证实他的猜想——又或者,证伪它。
“天使纯白的羽毛会沾上尘埃吗?天使洁净的灵魂会被凡人污染吗?”笑意隐藏在萨拉查脱口而出的疑问里,那刻板礼貌的笑容在此刻显得生动而真实,“我很期待实验的结果。”
这腥红的眼眸在一瞬间靠近了天使,在对方不设防的愣神间,在萨拉查扬起的微笑里,腥红流淌着、呼吸着占据了天使的全部视野——
他看到血红的圆月升起,他看到艳红的长河流淌,入目尽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红。
这双眼眸要将纯白的天使拉入一个腥红的、光怪陆离的世界,拉入由萨拉查.斯莱特林亲手编织的梦境。
“萨拉查.斯莱特林,你让拉斐尔看到了什么?”温暖的光芒、漂渺的声音,此世的神明走进这偏僻无人的角落,伸手扶起他晕倒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