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洛凑到他的身后。哈利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似乎是从奇洛头上的围巾里发出来的。他闭上眼睛，站到镜子前面，随即把眼睛睁开了。

他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一开始脸色苍白，神情惶恐，可是片刻之后，便露出了笑容。

镜子里的哈利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块鲜红的石头，然后眨眨眼睛，又把石头放进了口袋——就在这时，哈利觉得有一件重重的东西真的落进了自己的口袋。

就在他刚想从镜子上调转视线看向奇洛时，镜子里的景物又变了。

金色织成了温暖的河流，世间的一切温柔酿造出一双同样温柔的眼。

“怎么样？”奇洛不耐烦地问，“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见很多白色的羽毛…”他几乎是结结巴巴地说，“我想我应该是看见了天使。”

奇洛又开始骂骂咧咧。

“天使？…那又是什么东西——你给我走开。”他说。

哈利退到一边时，感觉到魔法石就贴着他的大腿。他应该现在就带着它逃走。

但他刚走了不到五步，就听见一个尖厉的声音说话了，而奇洛的嘴唇根本没有动。

“让我来跟他谈……面对面地谈……”

“……好的，主人…”

哈利觉得自己像被魔鬼网牢牢缠住了，浑身上下丝毫动弹不得。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奇洛举起手解下头上的围巾。

大围巾落了下来，奇洛裸.露的脑袋看上去小得出奇。然后，他慢慢地原地转过身去。

哈利想放声尖叫，但发不出一点儿声音。在原本该是奇洛后脑勺的地方，长着一张脸，哈利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狰狞恐怖的脸。

那张脸的颜色苍白病态，红通通的眼睛放出光来，下面是两道细长的鼻孔，看上去像一条蛇。

“哈利·波特……”他耳语般地说。

哈利想往后退，可是双腿不听使唤。

“你看看我变成了什么样子。”那张脸说，“只剩下了影子和蒸气……我只有和别人共用一具躯体时，才能拥有形体……不过总有一些人愿意让我进入他们的心灵和头脑……”

“好了……你为什么不把你口袋里的魔法石交给我呢？”

原来他知道！哈利的腿突然又有了知觉。他踉跄着后退。

“别犯傻了，”那张脸目光有一种近乎傲慢的高高在上，“邓布利多现在不在学校，没有人能够救你……如果你珍惜生命的话，就应该把魔法石给我。”

“我不！”哈利猛地喊道。

“多么感人啊……”伏地魔用嘶哑的声音说，“我一向都很敬佩勇气……是的，孩子，你父母当年都和现在的你一样勇敢……我先动手杀你的父亲，他倒是宁死不屈……你母亲其实不用死的……她拼着命要保护你……

“你的命可不止是你自己的，不想让你的母亲的牺牲白费的话，你就应该把魔法石给我……没有人会责怪你的，没有人会责怪一个一年级的小巫师没有守住魔法石。”

“休想！”

哈利猛地冲向那扇燃着黑色火焰的门，伏地魔的命令同时在身后响起：“抓住他！”

紧接着，哈利就感到奇洛用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顿时，哈利额头上的伤疤钻心地疼痛起来；他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要裂成两半；他大声喊叫，拼命挣扎。

随后，他吃惊地发现奇洛松开了手，他额头的疼痛也减轻了。

哈利茫然四顾，寻找奇洛，只见他痛苦地弓着身子，看着自己的手指——他眼睁睁地看见一个个手指上冒起了水泡。

不过，比起奇洛更吸引人注意的是那面魔镜。镜子里，金色的、温暖的天使举起弓，那双仿佛只是用来弹奏竖琴的手正紧握着一只光做的箭矢。

“抓住他！”伏地魔的声音又响起了。

与此同时，天使松开手，箭矢便越过镜子与现实的距离，直直向奇洛的胸口.射去。

一股黑色的雾气从奇洛身上涌出，轻而易举地腐蚀了箭矢，而奇洛则恶狠狠地看着他，举起手，似乎准备念一个致命的咒语。

出于本能的，哈利猛地抓向奇洛的脸——尖叫声自他手底下的那张脸口中传出，让他下意识抖了一下，随后又紧紧抓着奇洛的脸。

“放手。”一个柔和的声音如此说，温暖的光芒几乎要让他的眼眶酸涩，“……他们怎么能让一个孩子面对这些……”

他感觉到自己的头痛越来越剧烈，视野越来越模糊——那个声音只是轻轻地说：“睡下吧…你还拥有明天。”

哈利晕倒了，倒下的身体被拉斐尔抱住。

奇洛颤抖着身体，捂着脸后退，伏地魔用低哑的声音嘲讽到：“想不到那个老头还能请出更老旧的东西出来帮忙——我还以为天使都死在几千年前了呢。”

拉斐尔没有理他，将怀里的小巫师在地上安放好后，慢条斯理地拉开弓。

见状，伏地魔也没有再说什么，漆黑的雾气从奇洛身体里一股一股地流出，而奇洛则是意识到了什么，尖叫着哀求到：“主人！主人！求求你……不要抛弃我…”

黑魔王不会对失去利用价值的人投下视线。

弓弦已满，这回，箭矢稳稳地穿过了奇洛的胸口。

他没有如他所愿般摆脱籍籍无名的命运。

“你觉得命运还能庇佑你多久？”天使的话语带着叹息。

离去的黑魔王的声音缥缈：“——我会在它不再注视我前获得我想要的一切。”

“……”

拉斐尔神色不明地看着面前的尸体，流淌的鲜血染红了他的双手，飘散的血腥味堵塞了他的喉咙——他是一个擅自剥夺了他人生命的罪人。

可已经没有神明来审判他了。

——

哈利从校医室的病床上醒来。

“下午好，哈利。”邓布利多笑眯眯地说。

哈利先是呆呆地看着他，然后突然想起来：“先生！是奇洛！还有…萨拉查他……”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逐渐带了些疑惑。

“不要激动，亲爱的孩子，你说萨拉查，他怎么了？”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提到萨拉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