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万物无时无刻不在变化。易变的岂止人心呢?
这是平常的一天。
火车慢慢驶出龙湖车站,许秋怡隔着窗户,跟站台上来送她的平海旭挥手。许秋怡上五年级时,平海旭从医学院毕业,去了人民医院实习,一年实习期满后,顺利转正。如今是人民医院的一名医师。她离校后,并没有断了与许秋怡的联系,知道许秋怡毕业后要回老家,今天亲自来送。
许秋怡目视站台变成一个小点,直到再也看不见了,目光收回来,看着窗外渐渐出现的田野、山丘,惆怅的叹了口气。
‘整天被家里人盯着的日子,不知道还要过多久啊……’
变故只发生在一瞬间。
——猛烈的冲击陡然而至,许秋怡只来得及抓住座位扶手,强行控制自己不被甩出去,‘手骨脱臼了’一闪而过的念头还没从脑海中消失,关节的剧痛尚未传递到大脑神经,更猛烈的冲击接踵而来,轰隆隆巨响中,车厢似乎飞了起来、坠地、翻滚,眼前变得黑暗,有重物砸到了许秋怡身上、头上,不知道是行李箱还是别的什么,她的感知似乎正在远去,时间过去很长还是很短?不知道。她什么知觉也没有了。
“桐桐——”
“桐桐——”
“桐桐——”
突然发生的地震掀翻了正在行驶的火车,唯一值得庆幸的只有地震短暂,脱轨翻滚出去的火车没有被大地吞噬,断成几截散落在大地上,幸存的人从车厢里爬出来,顶着满身的伤、满头的血,如同失魂,如同疯魔,哭的,叫的,悲吼,怒号,有人在人堆里寻找自己的亲人、同伴,在大地上奔跑,一截车厢一截车厢找过去,找到还活着的亲人友人,劫后余生抱头痛哭,找到人堆里安静的尸体,悲痛欲绝哀鸿遍野。
“桐桐——”
林玉春半张脸上都是血,头上的伤口还在缓缓流血,他感觉不到痛,他疯狂的在扭曲的车厢里寻找自己的妹妹,他扒拉开堆积在一起的行李、堆叠的人,心里只有‘快,快!要快点找到妹妹!’这一个念头。
“桐桐!桐桐!别吓我。别吓我。……”
林玉春感觉不到自己的手在发抖,感觉不到自己在哭,他挖出了死人、死人、还是死人……很多的死人。
妹妹在哪里?妹妹在哪里?
“别吓我、别吓我……桐桐……要活着,要活着……”
“救…救、救我……”
“桐桐……桐桐……不要怕,哥哥马上就来了……”
“救我……”
“桐桐……桐桐……”
“救、我……”
他看不到别人,听不到别人,他在绝望中挖掘、挖掘、挖掘…挖掘出了绝望。
“桐、桐桐!桐桐——”
……
这一切许秋怡都看不到。
当她死亡的那一刻,这一次人生已经结束了。结束的非常突兀、非常意外。
去往另一个世界的人不太能接受,还活着的人更加不能接受。
“你说什么?”
“谁遇难?谁、谁死了?你、你刚才说谁死了?”
“林玉桐。”来报信的人重复说道:“今天乘坐X428号列车的林玉桐。列车在出龙湖火车站半个小时后因故脱轨,列车上的林玉桐女士不幸遇难……”
彭珍珠只觉天旋地转,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弟妹!”林家当家主母扶住倒下的人,旁边的佣人马上过来接手,半抱半拖着彭珍珠放到椅子上,给她掐人中和虎口。
林家当家夫人急切的询问来报信的人:“我还有个侄子跟我侄女林玉桐在同一趟火车上,他叫林玉春,有林玉春的消息吗?”
报信人摇摇头,说:“不知道。死亡名单上没有这个名字。遇难者的遗体统一存放于龙湖郡中心殡仪馆,请家属尽快前往认领。我还要去下一家通知消息。告辞了。”
“好,好,慢走,不送。”林家当家夫人回头看晕倒的彭珍珠,对佣人说:“去请个医生来家里。”
佣人叹着气,她也是看着林玉桐长大的,万万没想到……唉。佣人出门去请医生了。
林家当家夫人坐在椅子上,缓了缓神,心想:桐桐没了。玉春呢?死亡名单上没有林玉春的名字,他现在应该在龙湖郡医院里。得去个人打听他在哪个医院。得去个人照顾他。得去人接桐桐的遗体回来。接下来还有好多事做。现在…现在给在外头上班的打电话。嗯,得打电话,通知他们跟单位请假。……
桐桐。桐桐。唉……桐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