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昏暗,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
浓重的水汽遍布每一寸空间,许秋怡感觉四肢筋骨五脏六腑都被潮湿浸透,筋骨酸涩、生锈凝滞,脏腑沉甸甸的压着身体,难受。
她靠着墙昏昏欲睡。
这场暴雨持续了三十二个小时。
洪水往下游流动。某一刻,许秋怡感觉到了身下房屋在摇晃、震颤。她心惊胆颤的站在楼梯上,全部感知都被调动起来,只要察觉到房屋有倒塌的迹象,她马上窜出楼梯间,从空间取出电动冲浪板远离这片水面。
——被暴雨打几分钟不一定死,但是房屋在水里垮掉后水流大概率形成漩涡,她要是被漩涡卷进去,不一定还能活。
两害相权,取其轻。
万幸,房屋最终没有垮塌。
在楼顶被洪水淹没之前,雨渐渐停了。许秋怡站在楼梯上,脚下的台阶仅仅只有四级还没被水淹没,她靠墙壁站立着,一边肩膀对着打开的楼梯间门,从外面灌进来的雨水把她浑身打的湿透,哪怕她身上穿着雨衣,不讲理的暴雨依然没给她全身上下留一块干燥的皮肤。
她察觉到自己在发抖。
‘发烧了。’
她心想。
吃下的预防感冒药没起作用。她抬手摸了摸额头,感知不到温度,皮肤的感知系统已经罢工了。
她抬头打量远处,入眼所见,一片泽国。
‘救援应该快要来了吧。’她心想。
她用昏沉的大脑思索一阵,还没想好要怎么做,就隐隐约约听到了呼喊声。
不算汹涌也不算平静的水面上,一艘冲锋舟载着两个人,正在向这处只有楼顶露在水面上的房子驶来。
“小林哎——”
“小林——”
是房东大爷,他划着冲锋舟来找她了。
“呼~”许秋怡轻轻的呼出一口气,不用想了,房东大爷为人还不错,真的来接她了。
“小林啊!你还活着没?”
房东大爷大声呼喊,跟他一同划船的另一个人说:“没声音。该不会出事了吧?”
“不能吧?”房东大爷心里七上八下的,冲锋舟靠岸,他小心翼翼从舟上跨到楼顶,朝着不远处的楼梯间跑去。
“小林?小林!”
“哎!人在呢!人没事!”
房东大爷高兴的回头说了一声,钻进楼梯间看了看许秋怡的情况,一手拎起放在楼梯上的背包,一手抱起人,赶紧往冲锋舟跑去,“快快快,人发烧了,好像失去意识了,赶紧回去找药给她吃!”
冲锋舟上另一个人说:“不是说你这租客是个病秧子?随便吃药能管用不?得看医生吧。”
“先回去喂片退烧药看看再说。这会儿看医生……上哪找医生去?医院都被淹了。”
是啊,村里的地势相对市里高一些,都淹到了二楼,市里什么情况能想吗?
救援也指望不上。救援得紧着危急的地方先去。
村里目前情况还可以,能组织自我救援,市里的救援队伍不会优先来这里。
“这可怎么办呢?咱们村里也没有医生啊。”房东大爷为难的说道:“要是吃了药不管用,会不会烧成肺炎之类的?这个小林身体很差的,刚来的时候瘦的跟个骷髅一样,我以为得的是绝症。她这抵抗力比不上一般人,要是病死在我家里怎么办?”
“往好的方面想,万一人家熬过来了呢?”划船的另一个村民说:“大难不死的人,必有后福。我看这个年轻妹陀不像是短命的。”
一边说着闲话,一边拼命划船,两人很快回到了村中心,冲锋舟先在房东大爷家的二楼阳台处停下,房东大爷翻进阳台,膝盖以下都泡进了水里,他在阳台里面伸出手,接过同伴递来的背包,先回屋里去放下,再转过头来接人。
“红凤,红凤。”
房东大爷抱着许秋怡爬楼梯,到三楼大声喊老婆名字。
“诶!”人在五楼应声,很快下来了,喊:“在哪呢?干嘛呀?小林接回来没?”
“你来,你先给小林换身衣服,我去找退烧药。”房东大爷从一个房间里出来,指了指身后房间,对老婆说:“小林发烧了,烧迷糊了都,你赶紧给她把湿衣服换下来,我看看家里还有没有退烧药,要是没有了,我得去别人家问问。”
房东大爷说完,在三楼到处乱转,“那个药箱子放哪了呢?你拿上来的吧?你把药箱放哪了?”
房间里,大娘一边给许秋怡换衣服,一边高声说:“五楼。放五楼去了。我怕这水再往上涨,好多东西干脆一趟搬五楼去了,免得再要搬。”
“不能再涨了!肯定不能再涨了!”房东大爷一边爬楼梯一边大声道:“再涨下去,城里可就要完蛋了。”
……
许秋怡意识昏昏沉沉,直到大娘给她擦完身换完衣服,又给她喂了药,把她塞进被窝里,出去并关上房门,感觉到四周安全了,她才放任自己陷入昏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