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儿童医院出来后,梅西情绪不高,被阿根廷队友接去商业区中心一家牛排馆聚餐。
其余利物浦球员各回各家,约定好明天的行程计划,随后各自驾车离开。
范戴克与罗伯逊同路,两人都居住于威姆斯洛,他开车先送罗伯逊回家。
仪表盘上的数字平稳跳动着,范戴克有些心不在焉,汽车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以及副驾驶上队友断断续续的说话声,这些仿佛隔了一层湿透的纸,朦朦胧胧地渗进来,又原封不动地从大脑里滑走。
风从车窗外扑在脸上,没有吹回他依旧停留在医院的思绪,他随口应付地“嗯”了几声,任由罗伯逊自己一个人说个不停。
“哦对了,”罗伯逊突然切换话题,声音里透着一丝好感,“你知道么,我听说梅西给医院捐了一笔钱,数额不小,他行动可真够快。”
范戴克蓦然回神,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方向盘套上的防滑纹路,听他继续说。
罗伯逊的声音清晰传到他耳边:“他人还挺好,捐钱也不告诉别人,不博取名声,我后来回去拿包,听到接待我们的医院工作人员聊天才知道。”
范戴克平视前方,脑海里有道躲在洗手间偷哭的身影抬起脸,红着眼圈看他,他下意识抬起一只手摸向眼角,开口说:“他是个好人,毫无疑问的,球也踢得很好,安迪,我想和他成为队友,希望有一天它会发生。”
罗伯逊挑眉看着他:“当然,谁不想和他成为队友?还有,哥们你终于说了句长话,一路都在敷衍地‘嗯嗯’,我观察你好久,你神思不属地在想什么呢?”
范戴克抿唇,跳开这个话题:“事实上,你自己一个人也很能说,从头到尾叭叭讲个不停,我不想打断你。”
罗伯逊翻了个白眼,扭头望向窗外:“秘密是吧,我怀疑你偷偷谈恋爱不告诉我们。”
范戴克嘴角肌肉僵住,一时不知道如何反驳,干脆绷着脸装没听见。
他们在威姆斯洛商业街用完晚餐,范戴克送罗伯逊回到家,随后才返回自己家中。
院子里的小羊见到他回来,立刻扬着蹄子冲过来,使劲用脑袋顶他。
范戴克扫了眼周围的变化,蹲下来抱住它,一边数落一边揉它脑袋:“我只是回来晚了些,又不是不回来,你瞧瞧,是谁又把我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咬碎了到处乱吐,还总是冲我发脾气。”
小羊不在乎他的责备,理直气壮地冲着他咩咩叫。
范戴克叹气:“你脾气怎么那么坏,没有你主人十分之一的好。”
他抱着发脾气的羊羔哄了会,仿佛在自言自语:“喜欢孩子,喜欢小动物,有爱心,Paz,你说他为什么那么好。”
他蹲在院子里出神片刻,垂下眼皮看着怀里的羊,神情有些温柔:“你主人跟朋友去吃饭,可能很晚才回来,是不是想他了?Paz,我找一些他的视频放给你看好不好?”
小羊被他摸得十分舒服,终于软下脾气咩了一声,就像同意。
范戴克抱起它走进客厅,用手机搜索梅西的名字,在琳琅的球赛视频里挑来拣去,最后选出一部纪录片投放在电视上观看。
起初只是敬佩与欣赏,但好感不知不觉越过分寸,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汹涌的好奇。
客厅里只有他和一只羊,夏季傍晚的日头悬在窗棂上不肯沉落,顺着墙壁慢慢往上爬,橘红霞光随着时间推移晕染开浓重瑰丽的色泽,整个房间像一块即将融化的太妃糖,粘稠,甜闷。
范戴克怀里趴着梅西的羊,手指无意识挠了挠它的头顶,羊毛蓬松柔软,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又轻又痒,抚摸后带着青草和晚熟玫瑰的味道,是夏天庭院里独有的气息。
他向来不爱看纪录片,或许是氛围正好,此刻沉下心看得十分投入。
镜头辗转,梅西的家人、邻居、儿时玩伴依次入镜,细碎的口述片段与童年录像交替闪回,慢慢勾勒出他一路走来的成长轨迹。
范戴克撑着额头,耐心地看着纪录片里一年一年往前推的画面,把那些曾经听说但不够了解的故事逐渐拼凑完整。
他想了解的还有很多,比如梅西喜欢听什么歌,偏爱什么口味的食物,除了足球还有哪些爱好,有没有不为人知的小癖好,沉默时常常在想什么……
这些和他无关的事,他却控制不住想要得到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小羊趴在他膝盖上打起呼噜,窗外夜幕已降临,街道上亮起零零散散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