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今天很高兴。”虞珞忽然说。
虞瓷没有说话。
“她一大早就起来了,换了三身衣裳,才定下穿哪件。”虞珞顿了顿,“父亲也是,本来要出门的,特意推了,在家等你。他说,云梦江氏的少主来了,他不能不出面。可我知道,他也是想看看你。”
虞瓷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阿瓷。”虞珞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还在怪他们?”
虞瓷沉默了很久。久到虞珞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没有。”
她说的是真话。她不怪他们了。
怪太累了,也太疼了。
她把那些东西压在心底,压了五年,压到都快忘了。
可今天,站在望帝金阶前,看见母亲站在门槛前,父亲站在母亲身后,大伯父从门里走出来——那些东西又翻上来了,像心底的黑云,吹成一片一片的,飘过来,又散下去。
“我只是……”她顿了顿,找不到合适的词,“不太知道该说什么。”
虞珞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可握得很紧。“那就不要说。”她说,“回来就好。”
虞瓷点了点头,没有抽回手。姐妹俩就这样坐着,握着手,听窗外的虫子叫。过了很久,虞珞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早点休息。别太给自己压力。”
“好。”
门关上了。虞瓷躺下来,盯着帐顶。帐子是水绿软纱,绣着鹤翁纹。她伸手摸了摸,纹路和五年前不一样了,换了新的。可她还记得从前的样子。她记得七岁那年,她躺在这张床上,听着隔壁姐姐翻书的声音,听着院子里风吹银杏叶的声音,听着母亲在走廊上走过的脚步声。
她以为她会在这里住一辈子。
后来姑母来了,把她带走了,带去了无忧无虑的莲花坞。现在她回来了,可她知道,她不会住一辈子了。
她把手收回去,放在身侧,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见很多人。
大房的亲人,族中的长辈——还有那些曾经在她背后指指点点的人。
她早就没了担心。
在云梦五年,她学会了很多东西。
她学会了怎么握剑,怎么拔剑,怎么把剑收回鞘里,她也学会了怎么把那些伤人的话挡在门外,不让它们进来。
窗外的虫子在叫,一声一声的,她听着听着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