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夜话诉衷肠,虞瓷慰姊抚心伤】
有人在门外轻轻叩了两下。
虞瓷坐起来边收拾好自己,“进来。”
门开了,是姐姐虞珞。
她站在门口,梧枝绿的衣裙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白荷——清,薄,透。月光从她身后漫过来,把她的轮廓勾成一道柔和的弧线,肩是斜的,腰是细的,走起路来裙摆不动,像踩在云上。
眉山人都说,虞家二小姐是蜀地少见的美人,不是那种浓烈的、让人一眼就忘不掉的美,是淡的,像岷江上游的晨雾,你知道它在,可你抓不住。她比五年前更清丽了,眉眼长开了一些,像母亲年轻时的样子,却比母亲多了几分病气的婉约——眉尖总是微微蹙着,不是愁,是天生长那样,像远山含黛,烟雨未收。眼睛是深的,黑白分明,看人的时候像一潭静水,不起波澜,可你知道底下有鱼在游。鼻子秀挺,嘴唇薄而淡,不点自红,只是那点红也是淡的,像宣纸上洇开的一点朱砂,欲说还休。
虞瓷却只觉得姐姐瘦了。比五年前更瘦了。锁骨像两把小小的白玉梳子,从领口里斜斜地插出来,手腕细得一只手就能圈住,手指纤长,骨节分明,指尖是凉的,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截早晨从莲花坞捞起备好的白藕节。
虞珞的白不是病的那种白,是玉的那种白,温的,润的,光打上去会化开。可她眼下有青痕,很淡,不仔细看瞧不出来,像是有人用极细的笔在她眼下描了一道,把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清丽拉回了人间。
可她笑起来还是那么温柔,像春天的风吹过湖面,软软的,暖暖的。她端着一碟新的凤梨酥走进来,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虞瓷的脸,手指从面具边缘滑过去,没有碰到那块胎记。
她的手指是凉的,可虞瓷觉得暖。
“阿瓷,你瘦了。”她叹息。
“姐姐也瘦了。”虞瓷看着她,“脸色也不好,听说姐姐病了?”
虞珞的笑容顿了顿,垂下眼睫。“没有。”她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声音轻得像在哄人,“就是……今天没出去迎你,你别怪姐姐。”
虞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也不打算把大房的人故意拦住自己,不让自己去见姐姐的拙劣戏码讲给她听
虞珞低下头,手指绞着衣带,绞了两圈,又松开。“本来要去的。”她说,声音更轻了,“衣裳都换好了,头发也梳了。母亲还说到时候让我和你走一起,路上好多说说话。”
她停了一下,手指又开始绞衣带。
“后来大房那边来了人。”她的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说琏堂姐专程让人来请我一起先去挑些礼物想送你,来人见了我却说,二小姐脸色不大好,是不是病了?病了就好好养着,别出去了。万一过了病气给客人,不好交代。”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最后一丝波纹,散了就没了。
“然后母亲就让人来传话,说我身子不好,让我在屋里歇着。大伯母也让人送了补品过来,说好好养着,不急着见人。”她把衣带松开,又绞上,“我就‘病了’。”
虞珞低着头,手指还在绞那条衣带,绞得很慢,一圈一圈的,像是在数什么。烛光映在她脸上,把眼下那片青痕照得更深了。
“姐姐。”虞瓷握住她的手。虞珞的手很凉,比她刚刚摸的时候还凉。她把这双手握紧了一点。“没事了,以后有我陪你,明天我们就出去玩。”
虞珞抬起头,看着她,眼眶微微红了,可她还是笑着。“好。”她说,“明天你陪我。谁也管不了,就咱们俩。”
她站起来,把那碟凤梨酥往虞瓷手边推了推。“吃吧,我新做的,放了你喜欢的桂花。”
虞瓷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甜的,软乎的,咬一口,满嘴都是酥皮香。和五年前的一样好吃,她慢慢地吃完了,又拿了一块。
虞珞坐在旁边,托着腮看她吃,嘴角弯弯的,眼下的青痕好像也淡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