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归表妹江澄黯，独坐空房听夜蝉】

“这次来眉山，多住几日。”虞玄鹤的语气不是邀请，是安排，“我让人带你四处逛逛。眉山虽不如云梦水多，但山景还是好的。”

江澄微微欠身：“多谢大舅舅。”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如常，“不过我们只是送表妹回来，住一两日便要走了。”

话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送表妹回来。

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他才真正意识到是什么意思，不是路过，不是顺道探望，是送她回来。

她不会跟他们一起走了，至少不会立刻走。

他坐在客位上，脊背挺直，手放在膝盖上，纹丝不动。表情也没有变。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瞬，像被人用铜剪掐灭了一盏灯。

江澄看了虞瓷一眼。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看他。

他又看了二舅舅二舅母一眼。秦书端着茶盏，盖子拨着浮叶，不急不慢；虞青鸿虚虚望着前方，猜不出在想什么。他最后看了侧方的魏婴一眼。魏婴靠在墙角，抱着手，嘴角还挂着笑。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可他知道——魏婴竟是知道的！

江澄收回目光，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这么快？”虞玄鹤的声音响起来，不高不低，像一把尺子落在桌面上。他的目光往虞瓷那边扫了一眼，很快，快到像是不经意。可虞瓷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从她脸上划过去，像一根细细的针，扎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也好。”他端起茶盏，用盖子拨了拨浮叶，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年轻人多在外历练，是好事。”

他没有追问。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放下，又说了一句：“回头让你舅母备些眉山的特产，带回去给你母亲。”

江澄应了一声“是”。声音还是稳的，可他自己知道，嗓子有点紧。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味在舌尖上漫开。他咽下去了，没有皱眉。

虞瓷低着头，手指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秦书坐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母女俩之间的空气像冻住了一样，连香烟都绕开了她们，往另一边飘。

厅堂里只有虞玄鹤和江澄的声音，一老一少，一个问一个答，客客气气的。魏婴站在角落里，百无聊赖地数墙上的砖。

虞瓷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她忽然觉得，这五年在云梦学到的东西，在这厅里都不管用了。

在莲花坞，她是表小姐，是姑母的侄女，有很多亲人，很多朋友。在这个压抑的厅堂里，她什么都不是。

不是天才，不是奇才，只是二房的丑女儿，一个长了胎记的、不该存在的错误。

一道娇俏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听说三堂妹回来了？”

虞瓷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