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森严如铁壁，虞瓷末座观世情】

虞青鸿没有上前，也没有对自己的女儿先开口。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从虞瓷脸上的银面具上掠过，停了一瞬，又移开了。像是不敢看，又像是看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虞瓷没有动，秦书也没有动。母女俩隔着百丈金阶的起点和终点，一个在阶前，一个在门内，谁都没有先开口。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地响。

“母亲。”虞瓷先开了口，声音沉稳，“父亲。”

秦书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回来了。”

“嗯。”

虞青鸿站在台阶上，看着虞瓷，目光在她脸上的银面具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虞瓷也点了点头。

三个人站在门口，客客气气的，像不太熟的亲戚。

江澄理了理衣襟，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二舅舅，二舅母。”

他这一礼行得规规矩矩，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是晚辈见长辈最端正的礼节。紫衣在晨光里亮得刺眼，腰间的银铃纹丝不动。他是云梦江氏的少主，这个身份在这里，比什么都重。

虞青鸿这才露出了一点笑模样。那笑容很淡，像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日头，刚露了个脸，又被云遮住了。他点了点头：“阿澄，一路辛苦。”

“不辛苦。”江澄说，“我们路上在夜猎历练，所以走得慢了些。”

他的目光往虞瓷那边偏了一瞬，又收回来。秦书站在门槛里，听见“走得慢”三个字，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对身后的侍女说：“去把房间再收拾一遍，被褥换软些。”

侍女应声去了。声音很轻，脚步也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这时候，门里又走出一个人来。

四十来岁，国字脸，蓄着短须，面容方正，眉目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他穿一身深褐色的锦袍，料子是蜀中最好的云锦，暗纹织着杜鹃与银杏，不张扬，可识货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针脚的讲究。腰束玉带，带钩是赤金打制的，雕成银杏叶的形状，叶脉丝丝分明。他站在台阶上，目光从江澄身上扫过，又在魏婴身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虞瓷身上。

虞瓷的心沉了一下。

她的大伯父虞玄鹤，眉山虞氏的现任家主。

她没想到他会来。她不过是个二房的女儿，回趟家不值得家主亲自出门迎接。可他来了——自然不是来接她的，是来接江澄的。云梦江氏的少主，以子侄晚辈身份登门，作为家主，他不能失礼。

“阿澄。”虞玄鹤开口了，声音不高却稳，带着一家之主惯有的从容。他没有用“贤侄”这样的客套话，叫的是名字，倒真有几分长辈叫自家亲近的晚辈，亲切里带着几分理所应当。他拱了拱手，动作不大，点到即止，可那双手骨节粗大，指腹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是练家子的手。

“大舅舅。”江澄还礼，顺势换了称呼，也不见外，“侄儿久不探望，是晚辈失责。”

“哪里的话。”虞玄鹤摆了摆手，目光在江澄身上打量了一圈，从肩背看到腰腿，又从腰腿看到握剑的手，点了点头，像是很满意，“你母亲前些日子来信，说了你们历练的事。阿瓷在你云梦江氏学艺有成，是你们江氏的功劳，也是我虞氏的福气。”

他说“阿瓷”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和说“你母亲”“你们江氏”没什么区别，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家有关的正事。可他的目光从虞瓷身上掠过的时候，停了一瞬，那一眼很快，快到旁人根本注意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