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母人前假意夸,虞琏邀战较高下】
早饭过后,虞珞让男孩们都回去好好休息,她带虞瓷去给长辈请安。
虞瓷跟着姐姐穿过甬道,走过一进又一进院落。眉山虞氏的仙府很大,可每一进的格局都差不多——青砖灰瓦,银杏杜鹃,石雕花窗,青石板缝里连一根草都没有。虞瓷小时候觉得这条路很长,走不到头。今天她觉得,还是那么长。
“阿瓷。”虞珞忽然放慢了脚步,声音压得很低,“待会儿见了大伯母,别和她顶嘴。”
虞瓷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你不会。”虞珞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我就是怕你委屈。”
虞瓷没有接话。她不会顶嘴,也不会委屈。在云梦五年,她学会了很多东西,她学会了怎么握剑,怎么拔剑,怎么把剑收回鞘里。她也学会了怎么把那些伤人的话挡在门外,不让它们进来。
她不怕她们。她只是觉得烦。
正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大伯母金氏坐在虞玄鹤旁边,穿一身霁青色的锦袍,头上簪着鎏金牡丹钗,耳坠子是鸽血红宝石的,一晃一晃的,晃得人眼花。她旁边坐着几个族中堂姐妹,一个个穿红着绿,珠围翠绕,像一群开屏的孔雀。虞琏坐在最前面,芽绿色的衣裙,金步摇,明艳照人。看见虞瓷进来,她的嘴角翘了翘,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起身。
虞瓷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大伯母。”
金光雅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银面具上滑过去,又滑回来,停了一瞬。“回来了?”她说,语气淡淡的,像在问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在云梦学了几年,倒是长高了不少。”她顿了顿,“面具也换了新的?好看。”
和虞琏昨天说的一模一样。
虞瓷低着头,不想多说。
金光雅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无外乎“辛苦了”“回来了就好”之类的,语气客气,客气得像在打发一个不太熟的亲戚。虞瓷一一应了,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慢。她没有抬头,可她感觉得到那些目光——打量、审视、好奇、不屑——从四面八方射过来,像一根根细细的针,扎在她身上。她站着,一动不动。
虞琏坐在旁边,手里转着一把团扇,扇面上画着杜鹃花,却是红艳艳的,和她的指甲一个颜色。她没有看虞瓷,她在看自己的指甲,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三堂妹在云梦学了五年,想必本事大涨。不知道比我们眉山的子弟,强了多少?”
张口便是把她排在了外面。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金光雅看了女儿一眼,没有制止。虞玄鹤端着茶盏,盖子拨着浮叶,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虞瓷抬起头,静静看着虞琏。
虞琏也看着她,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像一只猫,爪子已经伸出来了,等着猎物跑。
“堂姐过奖。”虞瓷说,“各有所长,不敢说强。”
虞琏“哦”了一声,把团扇放下,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那倒是。眉山的子弟,规矩学得好。不像有些人,在外面野惯了,回来连礼数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