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瓷看着她。她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她只是觉得可笑。
五年了,虞琏还是这样,把所有的嫉意都写在脸上,生怕别人不知道。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在这间厅堂外,虞琏也是这样,差不多的忮忌,差不多的衣裳,说着差不多的话。那时候自己在她包不住妒意的时候一巴掌打过去,让她闭嘴。
现在她不会了。不是不敢,是不屑。
和这种人争,赢了又如何?输了她也不在乎。虞瓷只是觉得她们可怜——好像一辈子困在这座仙府的一亩三分地里,从衣裳的颜色、发钗的样式、在长辈面前说过几句好听的话比到各自的修为,对外的名声,外人的评价,虚无缥缈的吹捧。
“堂姐说得对。”虞瓷说,“眉山的子弟,规矩确实好。”
她的语气太平了,多年养气功夫让她懒得多用什么语气,直接让虞琏准备好的下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她看着虞瓷,虞瓷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虞琏先移开了。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了团扇。
“三堂妹在云梦学了五年,真是本事大涨。”她把团扇转了一圈,扇面上的杜鹃花红得刺眼,“不如让姐妹们开开眼界?”
厅堂里又安静了一瞬。这回连金光雅都放下了茶盏,看了女儿一眼,那目光里有几分审视,也有几分默许。虞玄鹤的茶盏还端在手里,盖子拨着浮叶,一下,一下,没有停。
虞瓷看着虞琏忽然笑了,“堂姐想怎么开眼界?”
虞琏站起来,把团扇往桌上一放,手按在腰间,腰间系着一条银白色的腰带,乍看是寻常的锦缎,可虞瓷猜出来了——那是一条链鞭,仿紫电的形制,平时以灵力凝为腰带,用时才显出真形。腰带上绣着极细的杜鹃花纹,银线在光线里微微发亮,扣环处嵌着一粒黄豆大小的碧色宝石,灵力内敛,是上品灵器才有的光泽。她的家主大伯为这个女儿,确实花了不少心血。
虞琏的手指在腰带扣上一按,银光大盛,链鞭从腰间脱出。银色的链节在她手中一抖,化为一条七尺长鞭,链节与链节之间咬合紧密,每一节都雕着杜鹃花纹,挥动时叮叮当当,像风铃,又像暗器。鞭梢是菱形尖刺,银光闪闪,在光线里划出一道冷弧。她手腕一翻,长鞭在身侧甩了一圈,啪的一声脆响,抽在青石地面上,溅起几点火星。
“比一场。”她说,下巴微微扬起,“点到为止。”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金氏端着茶盏,没有制止。几个堂姐妹交头接耳,眼中有兴奋的光。虞玄鹤的茶盏还端在手里,盖子拨着浮叶,一下,一下,没有停。
虞瓷指尖在储物袋口轻轻一抹,不辞出现在她手中。剑鞘是银碧色的,雕着银杏叶纹,剑穗是浅碧色的,编成鹤翁的形状,在光线里流转着温润的光。厅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把剑吸引了——剑鞘上的纹路精细得不像凡物,银碧色的光泽在日光下微微泛青,像是从岷江深处捞出来的一块碧玉,又像是秋天第一场霜落在银杏叶上的颜色。金光雅端茶的手停了一下。几个堂姐妹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虞琏盯着那把剑,眼底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压下去了。
虞瓷把不辞握在手里,没有拔。她只是握着,手指搭在剑柄上,拇指抵着剑格,不紧不慢。
“堂姐想比,那就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