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花一式破长鞭,剑未出鞘胜负现】
虞瓷往前走了一步,剑还在鞘里。
虞琏的鞭已经到了。链鞭不比软剑,软剑还有剑脊可挡,鞭子是软的,抽过来的时候带着风声,呼呼的,像一条银蛇在半空中扭动。第一鞭抽向虞瓷左肩,又快又狠。
虞瓷没有拔剑。
她只是侧了侧身,让鞭梢从肩头擦过去,差一寸,刚好。鞭梢抽在空处,啪的一声脆响,抽在她身后的椅背上,紫檀木的椅子被打出一道白印。虞琏咬了咬牙,第二鞭紧跟着抽过来,这回是腰间,力道加了三分,鞭子在半空中打了个旋,缠向虞瓷的腰。
“拔剑!”虞琏的声音有些急了。
虞瓷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点焦躁越烧越旺。这把剑拔出来,会伤人的。她不想伤了自家人。在眉山虞氏的厅堂里,真对着堂姐拔剑伤人,不管输赢,都输了。
她没有拔。
虞瓷只是握着剑鞘,往后滑了半步,链鞭从她腰前三寸处掠过,鞭梢的菱形尖刺擦过她的衣袖,勾下一根丝线。虞琏收鞭,再抽,第三鞭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用了全力。链鞭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带着呜呜的风声,劈向虞瓷肩头。
这一鞭若是抽实了,骨头都要断。
虞瓷终于动了。她没有拔剑。她只是把不辞换到左手,右手探出,五指如兰花,指尖微曲,掌心朝下——这是虞氏子弟开蒙时学的第一招,叫“拂花”。
虞琏认得这一招。刚修炼那年,族学里的先生教过,说这是虞氏身法最基础的掌法,用来化解来力的。她学了三天就学会了,然后再也没有用过。太简单了,简单到不屑于用。
此刻虞瓷就用出来了。
她的右手从鞭身上拂过去,指尖顺着链节的走向轻轻一拨,像拂去花瓣上的露水。鞭子在她手中忽然失了力道,软绵绵地垂下来,链节与链节之间的咬合松了一瞬,就一瞬。
虞琏觉得手中的鞭轻了。不是轻了,是空了。虞瓷的手指已经捏住了鞭梢后的第二节链节——那是整条鞭的力点所在,是所有劲力的交汇处。练鞭的人都知道这个位置,可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人能在鞭子抽出来的时候,精准地捏住那里。虞瓷的手指微微用力,往下一按。整条链鞭像被人抽走了骨头,哗啦啦地散开,银色的链节从虞琏手中滑落,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
虞琏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鞭柄,可鞭柄下面什么都没有了。银色的链节散落在她脚边,有的滚到桌腿下,有的磕在砖缝里,歪歪斜斜的。
鞭梢的菱形尖刺落在最远处,孤零零的,银光还在,可已经没了声息。
她的手还在发抖,不是疼,是空。那种感觉像是握了一把沙,攥得越紧,漏得越快。她什么都握不住了。
“拂花。”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又轻又飘,像不是自己的,“你用的是拂花。”
虞瓷站在那里,右手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五指微曲,掌心朝下,指尖还残留着链节擦过的温度。她把不辞换回右手,收在身侧,点了点头。“是拂花。”她说。
拂花。虞氏开蒙第一式。每个孩子学身法时都会学,可学了十六年,也没有人想过,它可以用在鞭上。虞琏低头看着散落一地的链节,银色的,一节一节的,像被拆散的骨头。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族学里先生教这一式的时候说,拂花是虞氏身法之母,所有招式都由它化出。她不信。她想要更厉害的,更华丽的,更能让人看见的。她选了鞭,选了父亲花了大价钱打的灵鞭,选了三年练手顺,选了在所有人面前抽那一鞭。
然后被人轻飘飘用拂花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