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画面到此截止,随后,议论和惊呼立刻打破了寂静。
“一个D级向导。”艾登转过身,给众人留了一些反应和讨论的时间,随后语调拔高,“在自爆者还没有释放任何精神力的时候,就提前预判了危险。”
“请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成为视线焦点的少年垂着头,身后屏幕上的各项数据均出现了波动,与他的沉默形成对照。
“我没有预判。”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明显带着紧张的颤抖,“我只是……觉得那个人不太对劲。”
“你觉得?”艾登嗤笑,“一个D级向导的‘觉得’,能比在场那么多A级的感知还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就只能是那个老人的同伙!”
“我只是对人的状态比较敏感。”安泽的声音更轻了,“在地下诊所的时候,我每天都要观察那些人的情绪,不然就会被打……”
这番话让旁听席安静了片刻。
“不可能。”一道不合时宜的反驳声响起,“即便这样,你也不可能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先于我察觉出不对劲。”
白朔直白地戳破了这个站不住脚的理由,他微蹙着眉,看向安泽的眼神只有冰冷的怀疑。
安泽和那双眼对视上,有一瞬愣神。不久前衣服被人拽着的画面仿佛是一场幻觉,结合热褪去后,白朔对他的态度似乎比一开始更加排斥。
然而与他向下沉的心绪相反,屏幕上的颜色变成一片惹眼的粉红,向导素的状态更是突然飙升了一截。
他咬了咬唇,避开白朔的目光,苍白的脸颊浮现出一层浅淡的血色。
“什么意思,这是对指挥官害羞了吗?”
“白朔现在好像是他的临时监护人,难道说……”
“白长官看起来就不像能体贴人的,真的会产生感情吗??”
“不能这么讲,脸毕竟摆在那里呀。”
八卦的气息很快从旁听席上蔓延,将白朔的质问造成的沉重冲得一干二净。
艾登愣了一下,没有料到局面会朝这种方向发展,厉声命令道:“安泽,请你正面做出解释!”
那屏幕上的各项检测线动地更厉害了,已经十分浓郁的颜色下方写着:[情绪状态——激动。]
安泽沉默了很久似乎极力克制着自己,深吸几口气,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露出发红的双眼:
“我……太在意白长官了,才会做这样的事。”
全场哗然,许多视线投向白朔,却只见他维持着先前的状态,完全不为所动。
主审官用力敲了几下桌面,严肃地追问道:“说清楚,你到底做了什么?”
安泽一改先前柔软的姿态,抬起头,双眼之中是只有直白的狠戾:“因为在意啊。在意白长官杀人时的姿态,在意他扣下扳机时的果决,在意他振振有词无比正义的处决理由。”
“所以我才会想……让他也感受一下身体炸裂的滋味。”
鲜血般的眼红在屏幕上凝聚出一个刺眼的漩涡,那彰显着一种极致的状态:[疯狂]。
一直气势汹汹的质询者听到这番认罪,反而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不对,这少年怎么会真的……?
“既然你和老人联手,为什么又要在他自爆前提示众人?”主审官很快抓住这一疑点。
“我想让长官死,但不想让无辜路人死。”安泽答道,“那个距离,长官已经逃不掉了。”
主审官皱了皱眉,看向白朔:“你怎么看?”
白朔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缓步走下台阶,来到安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安泽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澎湃的情绪几乎要将对方淹没。
相比之下,白朔依然保持着镇定。
他沉默的感受了一会儿那几乎想要刺穿他的视线,良久,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问道:“你那时候,为什么要故意激怒艾登?”
安泽瞳孔微缩。
他没有想到白朔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
“我……”
“你什么?”白朔打断他,“你想被审讯,想成为焦点,甚至想让自己获罪。为什么?”
“我没有这么想。”安泽激烈地说:“我只是恨你。”
白朔看向他身后的屏幕,那表示疯狂的颜色似乎佐证了这句话的真实性。
这套监测机制协会已经使用了好几年,准确性得到了无数人的验证。即便是S级坐在这张椅子上,也没有操控和伪装自己的可能。
安泽感到一种久违的畅快,他可以用全部真实的情绪,来演完这场让人抓不到破绽的戏。
“审判我吧,长官。”他一边笑着,一边近乎发泄般说道:“我是一个恨你的,想杀你却失败的废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