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泽坐在等候室柔软的座椅上,一旁的门上标着:[治疗中心-专家会诊]。
缪尔的那一通考试恐吓没有吓到他,但看起来是让白朔挺紧张的,第二天就火急火燎地为他约了精神体领域的医生。
确实颇有大家长的做派。
“25号,安泽请就诊。”广播提示声响起。
在推门而入的一刹那,安泽脚步顿了一下。
办公桌后,何暄套着白大褂,只露出脖颈处的高领打底,鼻梁上依旧架着看起来十分斯文的眼镜。
看到这个人,白朔开口道:“我约的不是你。”
“你约的人今天正好有事,放心,我比他更专业。”何暄不顾向他投去的质疑视线,只看向安泽,“白长官说你无法召唤精神体?”
“嗯,是的。”
何暄手指飞快地操作着光屏,调出几项基础的检测程序。安泽配合地伸出手臂,任由对方将几枚细小的传感器贴在脉搏附近。
动作间,他撇到那白大褂胸前缀着一个金属的身份牌,上面刻着:[协会治疗中心主任-何暄]。
看来同窗现在混得都挺好,安泽自嘲地笑了一下。
“放松。”何暄语气很平缓,带着职业性的安抚,“我需要检查一下你的精神图景,可能会有点不舒服。”
安泽手指微微收紧,闭上了眼。何暄的精神触手轻而慢地靠近他的屏障,十分温和,没有哨兵自带的那种侵略意味。
触手渗透进安泽的精神图景,掠过灰败的废墟和街道,没有过多停留。然而,那股力量在经过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时却突然停住。
驻足在隐藏屏障的边缘处。
安泽的心微微提起,就连他自己也还不知道这片遮挡是由谁设立的,对上水平高超的S-向导,未必不会被发现端倪。
然而何暄只是稍作停留,便收了回去。
“你的精神图景比我想象的还要虚弱一些。”何暄客观地总结道,“除此以外,场景有些混乱无序。这种情况通常是长时间未进行精神链接导致的。”
安泽睁开眼,装作心急道:“那我的精神体……”
“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何暄的视线从屏幕转向他,“从你醒……从你觉醒以后,有没有感受到过任何精神感应?哪怕是很微弱、遥远的?”
安泽对上那双深色的眼睛,对方的表情依旧温和而职业化,可他却无端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犹豫半秒后,他摇了摇头:“没有,完全没感觉到。”
现在还不能暴露小九是他的精神体,这会把他的身份推向更模糊危险的境地。
闻言,何暄微微皱了一下眉,像是不解。他沉默地思考了几秒,最后只是轻轻颔首:“好,那我们先做基础调理。”
检查流程结束得很快,白朔带着安泽穿过人来人往的走廊,来到自助终端前领取报告。
安泽伸出手腕靠近识别器,却只听到一声报错的“滴滴”,跳出的弹窗上显示他还未绑定个人医疗帐户。
“我来刷吧。”白朔的手环一靠近,便顺畅通过了,“我可以从监护对象里领取你的报告。”
瞬间,屏幕上跳出个人信息,密密麻麻的就诊记录按时间整齐排列着。白朔飞速点下按键,跳转到了其他页面。
然而安泽依然捕捉到了其中一行:[星历448年-主诉:精神图景后遗症/神经性头痛/失眠。]
448年——这个刺眼的数字仿佛依然停留在视线之中。
那是大爆炸发生的时间。
同样的主诉内容在这个节点后反复出现了很多次,可是最近一年,白朔再也没有因为这个来过治疗中心。
是治好了……还是一直治不好?
回到诊室以后,何暄一边看着纸质报告,一边通知道:“每周来我这里做一次温和疏导,配合基础的精神力复苏训练,两个月内会有所改善。”
“每周?”白朔眯起眼,对这个频率表示疑问。
“是的。”何暄用毋庸置疑的语气回应道:“安泽来就行,长官,你可以不用一直陪着。”
白朔内心更加狐疑,可还没继续质问,何暄突然话锋一转:“长官,你的头痛后遗症最近怎么样了?”
他语气随意,听起来就像是对方临走前的客套关心,却让诊室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不用你操心。”白朔冷淡地撇下一句,转身就要走。
“长官,你的身体状况治疗中心一直可以看到。”何暄的表情依然温润,“你这段时间明显发作地更频繁了。”
他侧头看向安泽,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我不是担心你,我是担心被你监护的小向导。和一名状态不稳定的S级哨兵朝夕相处,我认为这对D级向导而言十分不利。”
气氛瞬间变得充满火药味。
白朔定定地直视他:“你没有质疑我是否能履行好监护义务的资格。”
何暄笑道:“长官,我讲这些并非无中生有。”
他将屏幕转向二人,只见上面赫然显示着今日的新闻头条:[既是绑定伴侣也是监护关系,D级少年是否自愿成为长官禁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