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之间，安泽明白自己没有办法直接回答“想”或“不想”。他回避了：“我只担心长官他对我的看法。”

白朔坐在桌子的另一侧，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桌面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精神力流转的速度几乎起了波动，他强压下去，用公式化的语气说道：“好，我们再尝试一下建立链接吧。”

这一次，安泽依旧没有成功。

他皱起眉，脸颊上泛出一层费力的薄红，看起来确实像个笨拙的新手。

白朔无微不至地观察着他的反应，根据以往经验判断，几乎能肯定这回也是装的。

可在镜头和录音的双重监控下，他没法直接揭穿这个小骗子。

“没事的。”他说道，“我先为你示范一下精神体化形的基本原理。”

他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缕精神力。那力量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灵巧地折叠和塑形，几秒钟的功夫，一只半透明的小狗落在桌面上。

小狗摇晃着尾巴，用鼻尖去蹭安泽的手指。白朔笑道：“当你足够专注地想象某个形态时，精神力会自动配合着凝聚。”

“当然，随手一弄的结果一般是比较微弱的，过一会儿就会消失。”他细致地讲解道：“这取决于你精神图景的专注度。”

接着，他将狗暂时收了回去，转而从一旁的架子上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来做个检测吧？这个仪器会实时反馈你的思绪集中程度。”

望着那没枚球状物，安泽心里升起一点不太妙的预感。他想拒绝，但白朔已经将连接片贴上了他的侧颈。

仪器表面立刻开始流转，透出象征着平稳的浅冷色。

“现在，我会报出一个个关键词，来检查会干扰你的东西。”白朔清晰地说道：“第一个词，圣所。”

检测仪没有任何变化。

“精神体。”

颜色轻轻波动了一下。

“哨兵暴走。”

依然平稳。

“教师办公室。”

安泽的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检测仪显示出轻度分心，白朔在心里记下这个细节。

“不及格。”

毫无波澜。

“前男友。”

安泽的大脑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下一秒，在检测仪作出变化前，他用力扯下了连接片。

他猛地掐断了思绪，将那些如涨潮般漫上来的温热的画面隔绝。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一直在暗中铺展着的精神力如同一张早已布好的网，在他心神失守的刹那迅速收紧，不留任何余地侵入进去。

安泽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切断联系，然而白朔的声音在那之前便响了起来：“很好，保持，就是这样。”

那语气温和而肯定，像最标准的启蒙老师在夸一个终于开了窍的学生：“你表现得很好。”

安泽的动作僵住了。那层轻浅的链接被堪堪维持住，像一根悬在空中紧绷着的细丝，拉锯着他的思维。

就在这片刻的迟疑里，白朔的精神力已经趁势更加稳固地融了进去。

“你现在感觉很紧张。”白朔细细感知着他读取到的情绪，“第一次链接可能会感到不适应，有异物感也正常，习惯一下就好。"

他顿了顿，接着道：“不过，为了清除杂念源，我们最好处理一下刚才导致你分心的事物。”

安泽迫使自己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让自己的状态不至于被一眼看穿。

“我……”他的声音有一点发紧，“能不能跳过这一步？”

“你觉得不舒服的话，我们可以先暂停。”白朔的语气依然温和，“但长期来看，这会影响你后续的精神体训练进程。你也不想考核不通吧？”

安泽有点崩溃地闭上了眼。

他能感知到链接那头传来的情绪——非常克制、非常平稳，几乎没有任何破绽。但他太了解他了，即便精神力已经被过滤了一遍。

白朔只是在用训练的名义当一个借口。

他想知道。

他想知道那个所谓的前男友是谁。

“你的紧张程度没有任何缓解。”白朔的声音很低，“这个人对你来说……很难面对？”

安泽还没想好如何回答，突然，房间内响起一阵急促的“滴滴”警示音。

两人同时看向了墙上的某一点，摄像头旁一盏原本没有亮起的灯此刻正剧烈闪烁着红光。伴随着警报声，墙上无声地显现出一行字：

[警告：检测到教师越界行为倾向,请立即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