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张院拍板,指着李建伟说:“先和他们谈,都来催好几回了。”
平双把谈话专用模型交给时萱,就跑了。李建伟恨铁不成钢,对时萱说:“一会儿,你来谈。”
时萱问:“是和他的下属谈?还是家属谈?”
李建伟摇摇头,说:“家属不在。先和会议室里的人谈,张院不是说了吗?他们都已经催了好几回了!”
“那这些人能做主吗?”
李建伟沉思了一会儿,说:“先把我们的看法说出来,没准人家不在咱们这里治呢!”
时萱点点头。
李建伟叮嘱她:“不能太实诚!机灵着点!”
“好。”
时萱答应着,跟在老师身后进了会议室。
开阔的房间里,摆放一条长长的会议桌。正对着门的那一边坐着一排衣冠楚楚的成功人士。
为首的是个妆容精致的大美女,长长的卷发披在脑后,露出一张冷艳的脸。见李建伟进了房间,那个美女只点了点头,没有起身。
李建伟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让时萱坐在他的旁边。
“这是时博士,让她给你们介绍一下我们的治疗方案。”
李建伟喊他们的名字,有三个喊法。像老北州人一样带着儿化音的时候,是非正式场合,亲切有趣。喊时大夫、平大夫的时候,通常是在患者跟前,显得专业。喊时博士、平博士的时候,都是正经又严肃的场合,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时萱把患者的磁共振投到了大屏幕上,将刚才商量好的手术方案讲了一遍。
对面的一排七八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
大美女开口了,问:“你们做这种手术的成功率是多少?风险有多高?”
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客气,还有点傲慢。但是时萱做了这么多年医生,回答早已驾轻就熟。
套路还是江子峻教的。
“任何手术都有风险,我们会尽可能的制定最合适患者本人的手术方案,术中注意精细操作,加强术后管理,最大限度的降低手术风险和术后并发症。从以往经验上看,这种手术的成功率还是很高的,术后恢复到正常生活的几率很大!但是也不排除极个别的情况,我们会尽量避免。”
以上措辞会根据患者家属的具体情况,增加或减少内容。
其实这些套话,时萱不喜欢说。但是不这么说,又怎么说呢?总不能告诉他们,从大数据上讲,这种手术的成功率是百分之八十。就不知道你是那幸运的百分之八十,还是那倒霉的百分之二十。
大美女显然不是好“忽悠”的,双眉一皱,说:“并发症那么多,你们怎么避免?还有手术效果,你们怎么能保证?”
时萱点头,说:“我理解你的心情,刚才在介绍手术方案的时候,我也提到了,风险肯定存在,为了规避风险,我们能做的就是在术前把术中可能得情况都考虑到,将手术方案制定的尽可能的详尽。”
“在详尽的方案也有考虑不到的地方,你怎么能保证我们董事长毫发无损的下手术台?”
时萱沉默,想着谈话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法再进行下去了,对方阻抗的情绪太高,你说什么她都有话等着反驳你。
李建伟也这样想,便说:“这样吧,你们既然有这么多的顾虑,手术也不是非做不可。一会儿时博士会拿来放弃治疗知情同意书,你们谁签一下字。”
对面的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包括大美女。
片刻后,还是一个看起来最年长的人站了出来,说:“李教授,我们不是不同意做手术。只是这件事,不仅关系到董事长本人的安危,也关乎公司的未来。董事长的家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们会和他好好商量,然后再告诉您我们的决定。”
李建伟说:“既然如此,你们先商量。”
说着他站起身来,时萱也站起来,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等没人的时候,李建伟点了点时萱的脑袋:“傻子,那个人一看就做不了主,你还和她说这么多。”
时萱有点不好意思,问:“那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等着呗!”李建伟说,“皇帝不急太监急!”
“就这么干等着?”
“怎么能干等着呢?”李建伟解释道,“该对症治疗对症治疗啊!一点也不能马虎。”
说着,两人下了楼,李建伟又交待了时萱几句话,让她忙去了。
赵绍开的病历已经从急诊转了过来。时萱把之前的工作处理了一下,就开始处理赵绍开的病历。
七楼是整个神外的VIP病房。赵绍开是李建伟的患者,自然是时萱管床。
这就意味着她不但要负责现在手里的患者,还要兼顾楼上的病房。夜班也比平时多一倍,需要睡在七楼的值班室,可是时萱无所谓,反正她回去也睡不着。
她抽空去看了看赵绍开,这一回他醒着,眉头皱着,很不舒服的样子。
监护仪上显示血压有点高。
有人来,赵绍开睁开了眼,瞧着时萱,也不说话,只去看她的工号牌。
时萱见状,把胸牌亮出来,赵绍开看清了她的名字,问:“时医生?”
时萱点点头:“我是您的管床医生。”
“我这个病……”赵绍开话说的有些迟疑,时萱也不急,等他问出那个经典的问题。
“棘手吗?”
听他这么说,时萱有点意外,想着企业家到底是企业家,问得这么……委婉。
“还可以。”时萱回答地也很委婉。
可能赵绍开也没想她会这么回答,又看了她一眼。
时萱任他打量。
“听说你是个博士?”
“不像吗?”
赵绍开虚弱地笑了笑:“你很年轻。”
时萱点点头,表示理解:“您的治疗方案是张院和李教授还有专家团队共同制定的。我只是做具体工作。如果手术,也是李教授主刀。”
赵绍开弯了弯眼角看时萱,说:“名师出高徒。你老师这样厉害,你也不会差。”
时萱没有说话,知道他已经把他们这些人查了个底儿掉。
赵绍开还待说什么,监护室的门打开了,那个卷发大美女红着眼走了进来。
时萱跟患者说了句“有不舒服就按铃”,出了监护室。关门前,她余光瞥见大美女自然地坐到赵绍开身边。
“赵伯伯,”时萱听见她说:“万泉说他来了……让我走……”
声音被关进门里,时萱从步行梯下楼。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走廊里灯光大亮,照得窗玻璃像面镜子。时萱从旁边过,看见自己的后脑勺上有一撮头发翘了起来。她没当回事儿。
走到楼梯口,门倏地从外面被推开了,吓了她一跳。
迎面撞上李建伟,他身后还站着一个男人。
“正找你呢!”李建伟说,“这是赵先生的儿子,咱们一起给他说说情况……”
楼道里的窗户没关,风有点大,呼呼的吹个不停。时萱没有听清老师后面的话,只是又瞥了眼窗户,那撮头发还在。
她伸手压了压,毫无作用。
赵绍开监护室外的会客厅里,坐满了人。时萱快速扫了一圈,光辉集团的那些人都在,除了大美女。
这些人泾渭分明的分成两拨人。
一拨还是光辉高管们,领头的换成了年长的那一位,据说是光辉的总经理,姓万。
另一拨只有一个人,赵绍开的儿子,赵霁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