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赵绍开的手术难度绝排不上他们科室手术难度排行榜的前十名。但手术结果依然牵动着很多人的心。
李建伟刚下手术台,手机就响了。
不知道哪位大佬打来的。然后,一个接一个,响个不停。
平双跟着时萱,老老实实地干完了“关门”操作。
回到病房的时候,刚好赶上午休时间的尾巴。叶娴特意短信说,买了冷面,到七楼休息室等他们。
时萱把赵绍开送回监护室,安顿一番,就回了医生办公室。
“快来,快来,”叶娴招呼她,“面都坨了。”
“平双呢?”时萱坐下问。
“被急诊叫走了。”
叶娴说着,看时萱脸上别说喜色了,连兴奋都没有,依旧波澜不惊的模样。
“听说是你最后把肿瘤从神经上剥离下来的?”
时萱“嗯”了一声。
“我就奇了怪了。”叶娴双手托腮,盯着她的脸,“你一个主治干了件副高都不一定能干好的事,怎么不见一丝喜色呢?”
“老师给的机会,”时萱说着,挑了一筷子面条吃,“不是应该的吗?
“那你那些绝症的病号走了,你难受啥?”
“换你,你不难受?”
叶娴无语:“话说如此。可是医生也是人啊,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啊!可到了你这里,别管什么病,看好了是天经地义,看不好就成了天打雷劈?”
时萱看着她,又说了一句:“不是应该的吗?”
叶娴“切”了一声,看着她洗手衣下露出来的一截上臂,细得一只手就能握的过来,又有点心疼地说:“快吃吧!看你瘦的,刀都快拿不住了吧?”
“还不至于。”
叶娴嘟着嘴,把自己碗里寥寥几片牛肉夹给了时萱。时萱低头喝了一口汤,又甜又酸的口感,把她呛得咳嗽起来。
叶娴拧开一瓶可乐,递给她。
时萱摆手:“不能喝,喝了睡不着。”
“这么低的咖啡因也睡不着?”
时萱点头。
叶娴“呵呵”道:“我看你喝不喝的都睡不着吧!”
时萱眨眨眼,确实这样。
“你去睡眠科看看吧,总这样怎么能行?”
“去了。”时萱说,“给我开了药,但我吃不了。”
“怎么?”
“吃了以后,手抖,还头疼。”
叶娴再次无语:“你这工作干得真没劲。挣的钱没时间花,买房子又买不起,职业荣誉感吧,也看不出。现在好了,连觉也睡不着了。”
时萱弯了弯眼角,低头吃面,没有说话。
刚吃两口,电话响了。
“时大夫,6床老爷子倒了,你快来看看。”
时萱放下筷子,就要下楼。
“唉!”叶娴喊她,“你这面怎么办?我给倒了?”
“别,”时萱说,“盖上盖儿,我回来接着吃。”
可这一去,就忙个没完,等她再回来,面早就坨了,人也不饿了。这碗冷面最后的命运是放进冰箱,再拿出来,又放进冰箱,又拿出来……生生吃了好几顿,才结束它的使命。
等时萱好不容易有空去趟食堂吃点新鲜的。却看见新来的小护士顾晓梅带着哭腔,站在时萱的桌子前:“时老师。”
“怎么啦?”时萱站起来问。
“你看。”
顾晓梅手里拿了一包药,药袋上写着一个名字:赵绍开。
“我每次给他送药,他都说过一会儿吃,我也不好多说,就把药包留给他。可是,他都没吃,这是我在他垃圾桶里看到的,以前的还不知道扔了多少呢?”
时萱拿起药包,确实是赵绍开的降压药,心道:难怪啊!
赵绍开术后恢复如预想的一样顺利,面神经保住了,听力恢复了大半,等到水肿消退,差不多可以恢复如常。
只是有一点,差强人意,他的血压总也控制不好。心内科的医生每天点卯似的来看他,方案调整了一次又一次,还是时不时的高一下。
原来如此。
“你说他为什么不吃啊?这下好了,护士长会骂死我的,搞不好还得挨处分!”
顾晓梅说着,眼泪都流了出来。
时萱安慰道:“先别哭,也别说,我来处理。”
说完,她拿着药包,去了赵绍开的病房。
一进门就看见赵霁舟坐在门边的沙发上,她犹豫了一秒,什么也没说,进了里面的病房。
赵绍开正在看新闻,见她进来,把声音关掉。
时萱面无表情地走到他跟前,什么也没有说,拿起水壶,倒了杯水。
“赵先生,”时萱把药递到他跟前,说,“你今天吃药了吗?”
监护仪上的血压在正常值上停留着。
“呵呵。”赵绍开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只用余光瞥了眼门口的儿子。“今天忘吃了。”
时萱闻言,撕开包装,把药倒进他手心,端水给他,看着他把药咽了下去。
“请你一定遵医嘱服药,不然……”
时萱说不出狠话,过了半晌,才说:“你的血压控制不好,出院时间会推迟的。”
赵霁舟本来是坐在门口沙发上的,早就站了起来。
时萱离开时,听见赵霁舟压着怒火说:“你要是不想活,就不要叫我来。你作死,我一样给你送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