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风大,气温骤降。昏黄的路灯下,两人在疾行。
赵霁舟身高腿长,步子迈得又大。时萱被他拉着,小跑着才能跟得上。
忽然,他停住。
时萱喘着粗气,也跟着停了。
赵霁舟回过神,看她的样子,顿时有些懊恼。
他松开手,帮她理好外套。
“对不起。”他说,“把你牵扯进来。”
时萱摇头,嘟囔道:“我不喜欢你说这样的话。我们是一起的呀,怎么能说牵扯呢!”
赵霁舟勉强扯了扯嘴角,点头说:“好,那我不说了。”
他重新拉起她的手。两人在寂静的路上,慢慢走着。
“阿萱?”
“嗯?”
“他给你,你想要吗?”
“不想。”
这回答过于干脆,惹得赵霁舟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眼里像盛着清泉,亮得见底。
赵霁舟“嗯”了一声,点点头,嘀咕道:“我觉得你也不想。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
时萱点点头,反问:“你想让我要吗?”
赵霁舟答非所问:“我不想让你夹在中间。”
时萱点头,说:“如果他开口,请我做个和事佬,我倒还能理解。”
赵霁舟嘴角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他就算开口,也得站在上面。”
时萱抿了抿唇,点头说:“他的眼里确实看不见别人。”
赵霁舟停下脚步,仰头看天,好久都没有动。
时萱叹了口气,紧紧攥住他的手,和他一起沉默。
好久之后,她听见他问:“他这么利用你,你不生气?”
时萱抿了抿嘴唇,说:“说不生气是假的,但更多的是……”
赵霁舟等着她继续说。
时萱思考了一会儿,说:“我在想,怎么才能不把他当做父亲。”
赵霁舟盯着她,慢慢眼中有水光出现,他说:“没有办法,他是我父亲,没有办法……”
时萱听着他呢喃一般地低语,心中刺痛,搂住他的腰,慢慢地说:“我知道,我知道的。”
刮着风的冬夜,赵霁舟抱住温暖的时萱,也不能抵住寒冷袭进心头。
他吸着鼻子,直起身来,说:“咱们回家吧!”
时萱点头,回应:“好。”
馨园的家,好久没来了,虽然有人打扫,还是透着冷清,时萱去开灯,才发现没有电。时萱要给物业打电话。
“算了,”赵霁舟说,“咱们去书店。”
“时光书店真是个好地方,开心的时候能去,不开心的时候也能去。”
时萱本想高兴一点,可声音难掩酸涩。
赵霁舟怎么能不知道她在安慰自己,便摸摸她的头,顺着她的话说:“是啊!时光书店真是个好地方。”
更好的是,当你和你爱的人并肩躺在书店的那张小床上,天上一弯新月正好透过窗户,出现在你们的眼睛里,一切都归于平静。
时萱的头挨着赵霁舟的,两人都没有说话。
半晌,他问:“阿萱,你说我做错了吗?”
时萱反问:“你觉得你做错了吗?”
赵绍开的那些话,仿佛还在耳边。
赵霁舟缓缓开口:“我觉得没有。光辉的主营业务是房地产,早已是明日黄花。只一个思慧,还不被看中,领导者们没有迫切改革的念头,普通员工大多躺平,上上下下都一派死气。这样的企业,除非有更好的理由,不然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出路。还不趁着行情尚可,卖个好价钱,难道真要等着破产?”
时萱侧过身,面对着他,以手撑头,说:“你缺少一个更好的理由,让你从一个投资者变回儿子。”
“我是不是和他一样固执?”
“这是执念。”时萱说,“只有孩子才会有的执念。”
赵霁舟偏头看她,见一缕头发挂在她嘴边,便伸出手指勾过,在指间绕啊绕:“不该问你。你是我这头的,当然向着我说话。”
时萱抿嘴轻笑,说:“你不问我,还想问谁?谁还能比我更向着你?”
赵霁舟弯弯嘴角,没有否认。
室内重回静谧,只有清晖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