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了,朦胧间听到了楼下有杂乱的脚步声,接着谢云的喊声传来。
她猛地坐起来,一股凉意从心头蔓延开来,不好的念头瞬间遍布全身。
谢云见到两人,满脸严肃:“你们两个怎么都不开机?人都找到我家去了。”
时萱这才发现,昨天走的匆忙,手机没拿。
赵霁舟摸出手机,一开机,未接电话密密麻麻。
“快回去吧!你爸不好了。”
时萱的心脏极速下沉,她下意识地看向赵霁舟。
那张僵成石膏像的脸上,一口气堵在心间,不能上,不能下。
时萱心里发慌,想着,这怕是要堵上一辈子了。
等他们匆忙赶到“文亭街一号”时,宽敞的房间里乌泱泱挤满了各路人。
看到他们来了,自动让出一条路。
赵霁舟紧紧攥着时萱的手,往前走。相握的手心满是湿冷黏腻的汗水。时萱顾不得疼,用力回握。
表姑坐在书房的门口,见到他们,才流了眼泪。
赵绍开躺在里面的贵妃榻上,双目轻合,脸色灰白,指尖泛青,胸口没了起伏,只有衣角残留着最后一点属于活人的褶皱。
“昨天你们走了,他发了脾气,一个人在书房,不让我们进去,还把医生给赶走了。我不放心,夜里起来看看,就见他……他已经倒……倒在地上了……”
表姑轻轻地啜泣,像无声的控诉。
赵霁舟像棵枯掉的树,笔直地站着,一言不发。时萱默默叹了口气,瞧着门外无数双探究的眼睛,想着总要给他缓一缓的时间,便拍拍他的背,一个人出了房间,顺手把门关上。
人还没站稳,便听见“哼”得一声:“还真是大孝子呢!把老爹气走了,连人影都找不到!”
蒋鹏程这话说得难听,但时萱一点也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赵霁舟要怎么办?赵绍开的身后事要怎么办?
如今能拿主意的人,显然已失了分寸。
时萱现在一筹莫展。
“行了!现在不是说风凉话的时候!”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该想着怎么好好送走董事长吧!”
时萱循声望去,是当初晖园里,身材消瘦的老者。她默默猜测,他应该就是董博吴。
只听蒋鹏程不客气地回道:“就你会做人!”
老者横了他一眼,说:“蒋总要是想听别人说光辉不团结,尽管闹!就是不知道股价跌的时候,你心不心疼!”
他说完,便不再理会蒋鹏程,朝时萱招招手,对她说:“你爸去世的事情要尽快对外公布,时间长了,外界会胡乱猜测,反而不好。我看霁舟一时半会儿也很难接受,让他缓一缓。你要是没意见的话,我和周总来办,会以公司的名义发讣告。”
时萱不能确定他是不是董博吴,不敢直接答应。正愁呢!何昊两口子来了。方璞更是越过众人,只和这人握手,喊他“董总!”
时萱便确认他就是董博吴了,立刻说道:“那就辛苦两位了!”
董博吴点点头,对周应说:“那周总,咱们?”
“哦!好!”
周应也是一时不能接受,想着昨天这个时候赵绍开还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如今却……
他轻轻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听着董博吴对下面的人布置任务。
方璞见大家注意力不在这里,便悄悄问时萱:“你还好吧?”
时萱看看书房,也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方璞还欲说些什么,书房的门开了,赵霁舟站了出来。
大家的注意力又一下子被拉回了这里。
他面如刀削,冷峻非常,缓缓出声:“各位,有劳了。”
光辉集团一号人物突然病逝的消息,迅速占据了各大新闻媒体的头条,所书内容褒贬不一。有说他是民营企业家的典范,一个一文不名的孤儿打造了光辉商业帝国,一度占据富豪榜首位,被视为坚韧、拼搏的象征。也有曝光他并非如大众所认为的那样全靠自己,而是借助岳父的关系和资源,才得以发家,更有披露他婚内出轨的道德问题。
总之,赵绍开的离开引发了强烈的舆论争议。而这一切,他都看不到也听不见了。
于此同时,蒋鹏程的日子也不好过。确切地说,在赵绍开离开前的一段时间,他就已经很糟心了。此前他执意反对赵霁舟的分拆计划,偷偷推进了两个高风险地产项目,本想借此压过赵霁舟,却不料接连暴雷,被有关部门紧急叫停的。
在这个多事之秋,他的这些负面新闻,被董事长去世的消息抢了头条,不禁让人叹一声因“祸”得福。
可他还是很生气,见了于书春后便开始抱怨:“……他难道不知道,我不好看,公司就好看了?公司不好,他赵绍开能有什么好?现在股价这样,他难辞其咎!”
蒋鹏程喋喋不休,愤怒不止,显然忘了他所抱怨的赵绍开,已经在里面“躺着”了。
于书春却没像以前那样回应他,只看着赵霁舟、时萱夫妇。两人虽一身孝服,却气场沉稳,全然不像刚丧亲的模样,尤其是时萱腕间那抹翠绿,格外扎眼。
于书春认得那支手镯,价值连城,曾经戴在赵霁舟母亲的手上。
他把目光放在了时萱身上。
貌美知性,清瘦肃穆,面有哀色,却目光澄澈。和高大英俊的赵霁舟站在一块儿,还真是一对恩爱夫妻啊!
难道传言中的信托,是真的?于书春思忖着。
赵霁舟会为了太太,放弃快要成功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