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淮然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只见褚泽安拨开茂密的枝叶,从另一条小径走了出来。日光透过林隙,在他利落的粗布短打上投下斑驳光影。
“淮然?” 他步伐未停,自然地走近,眼中漾开清晰的讶异与温和的笑意,“这么早便上山来了?”
“泽安哥!” 姜淮然眉眼一亮,欣喜道:“我来采些桑葚。”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轻声补充道:“我家的铺子被退租了,我和阿爹商量着,想把铺子收回来自己开,卖我做的果酱果脯。”
他说这话时,眸光清亮,带着对未来的憧憬与向往,还有一丝初次创业的忐忑,悉数落进褚泽安眼里。
褚泽安闻言,目光掠过哥儿因劳作而泛红的脸颊,瞧着他那副满怀期许的模样,温声笃定:“自己开店?这是好事,你的手艺这般好,值得有个正经铺面。”
他简单一句认同如同暖流,悄然熨帖了姜淮然心底的不安,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不少。
“只是……” 姜淮然微微蹙眉,将心底的忧虑向眼前最信任的人坦诚,“山里野果虽多,却受时令所限,种类也单一。单靠这些,怕是难以支撑一个铺子的长久经营。”
褚泽安静静听着,没有打断,目光扫过筐中的果子,若有所思。
他沉吟片刻,缓声开口:“货源之事……或许,我能略尽绵薄之力。”
姜淮然仰头看他,眼中是全然的专注与信赖,急切地问:“泽安哥有办法?”
那目光太清澈干净,像山间的清泉,看得褚泽安心头微动,唇角笑意深了些:“我那儿还存着些樱桃,本是留着解馋的,如今你既要开店,正好送你。”
“樱桃?” 姜淮然愕然,满脸意外,这时节,樱桃早该落尽了。
他回过神,连忙摆手:“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开店贺礼,就当是我提前送了。”褚泽安笑着将他的推辞挡了回去,解释道,“用特殊法子存着的,品相和鲜摘的差不多。”
他并未细说方法,只叮嘱:“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是东部来的晚熟品种。”
姜淮然认真听着,重重点了点头,心中的感激翻涌着,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褚泽安看着他,语气依旧平和,“不过,淮然,货源确实是头等大事,但未必只能盯着春来山这一处。”
他一边自然地与姜淮然并肩往山下走,一边徐徐道来:“桃花镇临着官道,南来北往的行商不少。你可以多留心打听,哪些商队常跑州府,又捎带了哪些各地的干鲜果品。若与他们搭上线,既能买进外地的果子,也能把自己做的卖出去。”
“再者,” 他继续点拨,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丰州地界不小,邻近村镇县城,总有本地特产。多向走村串乡的货郎打听,找准一两样品质稳定的,谈好价钱,定时去收,这货源根基就稳了。”
他并非空谈,而是在引导姜淮然从一个采摘者、制作者,向一个经营者的思维悄然转变。
姜淮然听得愈发专注,仿佛眼前被推开了一扇全新的窗,豁然开朗。
“还有,” 褚泽安侧首看他,唇角噙着鼓励的笑意,“你自己的手艺,就是最大的招牌。寻常果子,经你的巧手变成独一无二的小食,价值便不同了。所以,货源要开拓,但更要善用,初期种类不必求多,但每一样都要做精,让人记住味道,下次还想来买。”
“你说得对!” 姜淮然的声音里充满了茅塞顿开的欣喜,“我不能只守着眼前的山,得把眼光放远些!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看他这般模样,褚泽安笑了笑,心里也替他高兴。
他提供了短暂的助力,但更愿看到的,是眼前这个清韧如竹的少年,能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双手,真正站稳脚跟,开辟出属于他自己的一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