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过后，日头渐长，天也亮得早了些。才过卯时，姜家小院的灶房里便飘出淡淡的柴火气，混着果子的清甜。

姜淮然将最后一筐枇杷搬进院里，额上沁出细密汗珠，他用手背擦了擦，望着院里堆着的各色果子，心里满是踏实。

“阿然，先把这批枇杷核剔了，趁着日头好下午熬膏。”姜熙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盆刚洗净的青梅，“石强家嫂子送来的山楂我切好晒着了，这青梅是张婶娘家南边捎来的，比山里的野梅子肉厚，正好试做脆梅方子。”

“哎，好。”姜淮然应着，利落地搬来小凳坐下，拿起小刀开始给枇杷去核。他手法娴熟，刀尖一挑一转，完整的果核便落入脚边的木桶，橙黄的果肉整齐码进陶盆。

姜熙在一旁帮忙处理青梅，用竹签在每颗梅子上扎出细密的小孔，好让糖渍入味。他看着哥儿日渐沉稳的模样，闲聊般提起：“王木匠说咱们的货架柜台都打磨好了，今明就能陆续送过来。墙面也干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摆上？”

提到铺子，姜淮然有点兴奋：“阿爹，我想等货架来了，咱们先布置铺面，至于那些瓶瓶罐罐……”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估算着，“等过几日这批果子都成货了再摆吧。”

姜熙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沾着枇杷汁水的手指上，温声叮嘱：“好，都听你的。就是别光顾着忙活，忘了歇息，这几日你起早贪黑的，眼底都有青影了。”

“我不累。”姜淮然笑得眉眼弯弯，手里的刀转得飞快，“看着这些东西一点点有模样，心里高兴。

灶膛里柴火噼啪轻响，几只早起的麻雀在院墙外的桃树枝头啾啾喳喳，更衬得小院晨光宁静。

姜熙扎着青梅，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着几分絮叨：“阿然，铺子开张是大事，方方面面都得想到。你心思细、手艺灵，把东西做好不难，但做买卖的门道，可不光是货好就行。”

姜淮然闻言，手上动慢了些，侧耳认真听着。

“你年轻，又是头一回开店，有些事得多听听过来人的经验。”姜熙将扎好孔的青梅放进陶罐，继续道，“前些日子我去镇东打酱油，碰见了陈阿婆，她家的独哥儿苏瑾，比你大一岁。”

姜熙语气里带着些感慨，“这孩子也是个有主意、肯吃苦的。当年他家境况不好，阿爹阿父走得早，就剩他和陈阿婆相依为命。他没像别的小哥儿那样急着找人家，愣是凭着一股闯劲，跟着镇上老行商跑了两年，后来就自己单干了。虽说风里来雨里去的辛苦，可这些年硬是撑起来家里的光景，还在镇东置了处小宅子，把陈阿婆接过去享福了。”

“这么厉害？”姜淮然听得入神，手里的枇杷也忘了剔，满脸钦佩。一个哥儿能独自在外闯荡，还把生意做起来，其中的艰难可想而知。

“可不是嘛。”姜熙轻叹一声，有感叹也有对自家孩儿的怜惜，“陈阿婆说瑾哥儿前阵子跑南边了，估摸着这两天就回来歇一阵。我想着，等他回来了，你去走动走动，拜访一下？”

姜淮然立刻明白了阿爹的意思：“阿爹是让我去向瑾哥儿请教做买卖的经验？”

“嗯。”姜熙看着他亮起来的眸子，又欣慰又酸涩，“瑾哥儿走南闯北见识广，人也活络，他懂的比你多，同是哥儿，你去跟他聊聊，总能学到些东西。”

姜淮然点头：“阿爹说的是，等瑾哥儿回来，我就去拜访他。”

隔日下午，姜淮然提着两盒新制的樱桃蜜饯、一罐熬好的枇杷膏，跟在姜熙身后到了镇东苏瑾家。

苏瑾的家是座一进的小院，白墙黛瓦，瞧着就比镇上许多人家齐整。推开半掩的黑漆院门，内里更是敞亮干净。青石铺就的小径，两侧摆着几盆开得正好的月季，墙角一架葡萄藤绿意葱茏，看得出主人家的用心打理。

“是姜夫郎和然哥儿吧？快进来！”头发花白的陈阿婆闻声迎出来，笑容满面。前些日子她和姜熙聊过，知道二人来意，热情地将人迎进堂屋，转身就要去倒茶。

“阿婆您别忙。”姜淮然连忙拦住。

“不忙不忙，阿瑾在屋里歇着呢，你们稍坐，我去喊他。”陈阿婆说着，朝里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