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未时三刻,正是择定的吉时。
桃花镇街口转角,新漆的木门敞开,檐下两盏簇新的红灯笼随风轻晃。门楣上蒙着红绸的榆木匾额下,早已聚满了前来道贺的街坊,笑语声喧。
姜淮然今日穿了身崭新的月白衣衫,乌发用木簪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他立在阶前,望着眼前一张张熟稔的笑脸,清俊的眉眼间难掩几分紧张。
“吉时到——”主持开张的老先生朗声唱道。
人群前的姜熙朝自家哥儿含笑颔首。姜淮然深吸一口气,抬手攥住红绸一角,轻轻一扯。
红绸滑落,“春山小馆”四个温润的楷体字在午阳下显露真容。桐油刷就的木匾泛着柔和光泽,人群里立刻响起一片喝彩。
“开业大吉,红红火火!”
百响的鞭炮噼里啪啦炸开,红纸屑纷纷扬扬落了满地,将喜气烘托到极致。
炮仗声歇,姜淮然端着两个大箩筐从铺里走出,笑着招呼:“各位叔伯婶子,街坊邻里,小铺今日开张,备了些自熬的饴糖山糖,给大家甜甜嘴,沾个喜气。”
油纸包的小块糖被一一分到手中,孩子们挤在最前头,剥开油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嚷着“好甜”。大人们也细细尝了,纷纷称赞:“这饴糖熬得地道,不粘牙还润口!”
说笑间,众人涌进铺子。
姜家小铺收拾得清爽利落,迎面是原木打就的柜台,后头三面墙都是到顶的货架,摆得满满当当,一眼看去琳琅满目,惹得众人连连惊叹。
左墙货架是各色果脯蜜饯,樱桃蜜饯、青梅蜜饯、桑葚蜜饯、野莓果脯、枇杷蜜饯、杏肉……
右墙是小巧陶罐装着的果酱,樱桃酱深红浓稠、青梅酱碧绿清亮、桑葚酱紫黑沉郁、枇杷酱琥珀温润……
中间货架摆着果干和饴糖,杏干、山楂干晒得干透,敞着口任人闻香,还有麦芽饴糖、甜菜山糖、元宝红糖和酥油乳糖,块块分明。
“早就该有这么个铺子了!”一位大婶喜道,“往日想给娃娃买点零嘴,不是等集市糖人摊,就是去杂货铺捎点冬瓜糖,哪见过这样齐全的!”
“这果酱冲水喝,比糖水可强多喽!”要买樱桃果酱的老客惊喜地对旁人道,“甜津津的,配茶水更是温润爽口,我孙子也爱喝!”
“这小木勺是送的?”旁边的大娘拿起柜台上摆着的一柄寸许长的木勺,惊讶地问。勺柄上还细细刻了“春山小馆”四个小字。
“正是,”姜淮然笑着解释,“今日买满三十文,便送一柄。”
话音刚落,一道清朗带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阿然,恭喜开业。”
姜淮然转头,见苏瑾一身竹青长衫,手捧红木匣子笑吟吟走来。他眼睛一亮,忙迎上前:“阿瑾!”
苏瑾将木匣搁在柜台上打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上百柄小木勺,与柜台上的一模一样。“我让木匠赶制了些,”他笑道,“你这果酱蜜饯,吃时总需个家什,小勺刻了铺名,客人用一回记一回,日子久了,春山小馆的名字自然就传开了。”
“这太费心了,这次工钱你定得收下。”姜淮然拿起一柄细看,心头暖烘烘的。
“不急,先开张红火着。”苏瑾摆摆手,目光扫过铺子,赞道,“收拾得干净利落,货也摆得齐整。你这手艺,配上这铺面,生意差不了。”
正说着,一个小脑袋从门口探进来,是李兰香家的阿糯,穿一身鹅黄小袄,手里攥着没吃完的饴糖,先软软喊了声“淮然哥哥”,瞥见苏瑾,眼睛立马亮了,扑过去抱住他的腿:“苏瑾阿哥!”
苏瑾顺手将他抱起,掌心轻揉了揉阿糯的发顶,笑问:“阿糯也来贺喜?”
“嗯!阿娘说淮然哥哥开店有糖吃!”阿糯搂着他的脖子,小脸上满是欢喜。
姜淮然有些意外:“阿糯认得苏瑾哥哥?”
“苏瑾阿哥就住在阿糯家隔壁呀,”阿糯晃着腿,“苏瑾阿哥和阿兄一样会给我讲故事!”
李兰香在一旁笑道:“可不是,阿糯这小哥儿,就爱往瑾哥儿家跑。”
店里正热闹着,门口光线忽地一暗,褚泽安抱着一只尺半高的粗陶花盆踏进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