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褚泽安起了个大早,在小岛上用清水洗了把脸,便准备出门了。
他将香皂一一摆进竹筐,又在筐底垫上干净麻布,这才锁上院门,循着昨日记的路,往西市走去。
西市口临街的客栈外,有处专租给流动摊贩的青石台,石面平整,位置也显眼,日租三十文。
褚泽安付了钱,将香皂按颜色深浅、香味浓淡一一摆开,素白的栀子、浅绿的薄荷、鹅黄的桂花、胭红的玫瑰……十九块方方正正的皂体,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块块凝了花香的玉石,静静卧在石台上。
此时日头刚上树梢,街上多是挎着菜篮的妇人和赶路的脚夫,只匆匆扫过这陌生物件,便步履不停,对这等“稀罕物”并无半分探究之意。
褚泽安也不急,搬了小马扎坐在石台旁,指尖轻叩膝头,耐心等着识货的人来。
约莫辰时三刻,日头渐高,暖光漫过街道,西市的行人才渐渐多了起来,绸缎庄、胭脂铺的幌子在风里晃着,平添几分热闹。
一辆挂着青绸帘子的小车“辘辘”驶过,行至石台旁忽的停住,车帘被人掀开一角,探出个眉目清秀的小哥儿,一身菱纹锦缎,腕间绕着银链,鼻头微微翕动,似是被什么吸引。
“好香啊!这是什么味儿?”小哥儿的声音清脆,目光四下扫过,最后精准地锁定了褚泽安的摊位。
褚泽安闻声抬头,见对方衣着光鲜,眉眼间带着娇憨,便知是一个潜在买主。他不动声色地拿起一块栀子花香味的香皂,声音温和:“这位小哥儿好灵的鼻子。此物唤作香皂,是我自家祖传的秘方,用山里的花草提炼花露制成的,比胰子好用。”
那小哥儿当即掀开车帘下了车,快步凑到摊位前,俯身一闻,眼睛瞬间亮了,连声道:“果然比家里的胰子香多了!我们家那胰子洗完手,三天都有股腥味,难闻死了!”
“那是自然。”褚泽安顺势将栀子香皂递到他手边,又指了指台上各色皂块,“我并非本地人士,是从南边远路而来,想着先在这怀宁县城摆摆摊,试试这香皂的销路,就只带了这些来。您闻这栀子,清润不腻,还有薄荷、桂花、玫瑰这些,洗完脸身上都留着淡香,便是洗衣,也能让衣裳沾着花香,经久不散。若是销路好,往后我便大批制作,各处都去跑跑。”
小哥儿接过香皂,放在鼻尖猛吸了一口,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捏着皂体的指尖都带着欢喜。他抬头问价,眼底满是期待:“这香皂这般好,怎么卖?”
“二百文一块。”褚泽安报出价格,眼神坦然,无半分虚浮。
小哥儿倒吸一口凉气:“二百文?市面上的胰子才卖五十文!你这都贵三倍了!”
“五十文买油腻,二百文买清香。”褚泽安笑了笑,语气平和却透着底气,“我这香皂,熬花露、制皂胚,每一步都费工费时,用料也皆是上好的花草,自然不是那粗制滥造的猪胰子能比的。”
这番话听得小哥儿一愣,随即低头看着手中凝着淡香的香皂,只觉鼻尖的清香勾得人心痒。他阿爹阿父素来宠他,零用钱从不少给,虽觉得贵了些,却抵不住这香味诱人。他当即从荷包里摸出一两银子,掂了掂,指着摊位上的皂块道:“好!我买五块!栀子、橙花、梅花、桂花、玫瑰,各来一块!若是用着好,回头我还来寻你!”
褚泽安应声收好银子,细心用油纸将五块香皂分别包好,递到他手中,“承蒙惠顾,哥儿拿好了!”
小哥儿喜滋滋地接过,刚上车离开,一旁看热闹的人们便忍不住围着小摊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这香皂真有那么好?闻着倒确实香。”
“二百文一块,也太贵了些,不如买胰子实惠。”
“瞧这模样倒精致,给家里娘子买一块,怕是欢喜得很。”
人群里,有穿着体面的中年汉子,想起家中娘子总抱怨胰子伤肤,便上前挑了两块。还有结伴而来小娘子,带着孩子逛街的夫郎,都凑过来挑喜欢的香味。
也有不少人觉得价格太高,虽眼馋那香味,却还是摇着头走了。可怀宁县城本就比桃花镇富庶,有钱的人家不在少数,又恰逢西市热闹,来往的贵人、商户子弟颇多,对这等新奇又精致的物件,本就愿意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