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抬眼看向宋景行,“你在府城学得可好?那位秦老先生,很严厉吧?”
“老师是严师,但倾囊相授,受益终身。”宋景行缓缓道,两人不约而同迈开步子,沿着树荫往镇里走,“见了许多在小地方见不到的症候,也读了许多家藏的医书。只是,”他话锋微转,声音低了些,“常想起镇口的树,后山的草,还有……家里晒药的味道。”
苏瑾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他“嗯”了一声,一时又不知接什么。
沉默走了几步,他像是想起什么,偏头问:“你这次回来,能留多久?”
宋景行目视前方,声音温和:“不走了。老师说我该学的理法已通,剩下的,需在病人身上历练。”
“那……挺好。”苏瑾点点头,“镇上人多信宋叔,你这一回来,医馆的招牌得更稳了。”
宋景行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他。
苏瑾也不由自主停下,抬眸看他。树影斑驳落在他脸上,那双丹凤眼里清清亮亮,映着自己的影子。
“苏瑾。”宋景行叫了他的名字,语气郑重。
“啊?”苏瑾下意识应道,呼吸都放轻了。
“这次回来,”宋景行一字一句,清晰而平稳,“我便准备向你阿婆提亲。”
风似乎停了。
苏瑾怔怔看着他,脑子里轰然作响,却又一片空白。
宋景行看着他难得一见的、近乎呆滞的模样,眼底笑意深了些,语气却依旧认真:“我说,这次回来,想请我父母安排,正式向你阿婆提亲,和你结契。”
顿了顿,他补充道:“两年前我走时就说过了,等我回来,我们就成亲。”
“你……”苏瑾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惯常的利落劲儿,却发现声音还是不稳,“你想清楚了?我……我是个哥儿,跑行商的,没个定性,也没什么家世……”
“想了两年,很清楚。”宋景行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是苏瑾,这就够了。至于家世、营生,”他轻轻摇头,“我宋景行成亲,看的是人,不是这些。”
苏瑾定定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沉静、没有半分玩笑的眼。忽然间,这些年来所有的忐忑、思念、故作坚强,都在这一刻化开,变成一股汹涌的热流,直冲眼眶。
“行啊!”他哑着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洒脱,“那你可得快着点,提亲的礼要是薄了,我阿婆可不答应!”
宋景行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和那强撑的笑,心里某处蓦地一软。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他的脸,手在半空顿了顿,终究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好。”他应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两人家挨在一处,宋景行转身回家后,苏瑾却没有进自己家门。他现在一个人待不住,满心的欢喜快要溢出来,只想立刻找个人分享。
他一路快走小跑,直奔春山小馆。
姜淮然正低头打盹,见他风风火火冲进来,赶忙清醒,神色一惊:“阿瑾?你怎么跑来了?呀,你这脸……”
“怎么了?”苏瑾下意识摸脸。
“红得很,遇到什么事了,让你激动成这样?”姜淮然起身,笑着打趣,顺手倒了杯凉茶递过来。“瞧你跑得满头是汗,先缓缓气。”
苏瑾接过茶,一气喝了半杯,可心底那股甜意却压不住地往上冒。他放下杯子,望着好友清澈好奇的眼睛,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常些:“那个……宋景行回来了。”
“谁?”姜淮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瑾摸了摸鼻子,“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我的心上人,镇上宋家医馆的郎君,也是阿糯的亲阿兄。”
姜淮然一怔,随即惊喜:“原来是他!我以前给阿爹取药时见过,生得俊朗好看,性子又稳,和你很配!
“嗯。”苏瑾指尖轻轻摩挲着粗陶杯壁,垂下眼,声音终于透出藏不住的、轻颤的欢喜,“他……他说,这次回来,就正式去跟我阿婆提亲。”
姜淮然猛地轻呼一声,一把抓住苏瑾的手臂,眼底满是真切的惊喜:“真的?!阿瑾,恭喜你!真真是……太好了!”
“到时候定了日子,我一定给你做最大、最甜的喜盒!”姜淮然笑逐颜开,已经开始琢磨喜盒的配果。
苏瑾被他逗笑,“那说好了,我要最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