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淮然浑然不觉,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冻得瑟瑟发抖。可心底的恐慌与迷茫,比寒意更甚。他像只找不到归途的孤鸟,在雨里一圈圈打转,非要寻到一个答案不可。
头越来越沉,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雨幕开始晃动,树影与山道重叠成模糊一片。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踩在实地上,还是踩在一场过于漫长的噩梦里。
为什么这里没有人?
他颓然走回半山小院,雨水顺着屋檐淌成一道水帘。院门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虚掩着,门缝里露出长满野草的空地。老树在雨中静默伫立,枝叶被雨水打得低垂,像在无声看着他。
他的头越来越昏,视线也越来越模糊,耳边只剩哗哗的雨声,脚下一软,再也支撑不住。
身体重重向后倒去,天地在眼前翻转,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刺骨的凉。
阿爹。
昏倒前的最后一刻,他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他想起自己匆匆跑出铺子时,阿爹追到门口的身影。
阿爹要是知道自己在这里淋雨,该有多担心。
他想回去。想回铺子里,回到阿爹身边。
……
褚泽安是在雨势最大的时候往小院赶的。
这些日子,他忙着把空间里的土豆、辣椒分批移栽到深山野外。这些作物都到了快要成熟的时候,若是收成好、名声传开,难免引来官府注意。届时若有人进山探寻,总得让人寻到些“野生”的踪迹,才好圆了之前编的那些借口。
树屋入口早已可以随身移动,这半山小院,他本就不必日日留守。
可不知为何,心头忽然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安,一阵没来由的焦躁猛地涌起。
说不上缘由,或许是雨前沉闷的空气,或许是山林过分的寂静,又或许是某种说不清的直觉。他忽然想去小院看看。
那座他名义上的“家”。
他来不及多想,披上蓑衣、提上斗笠,快步朝着半山小院赶去。
雨越下越大,山路变得泥泞湿滑,雨水顺着蓑衣边缘淌下,裤脚很快湿透。他扶着路旁树干,踩着碎石,一步步走得稳当。
刚赶到小院门口,褚泽安的脚步猛地顿住。
雨幕中,那道清瘦的身影蜷缩着倒在地上,衣衫早已被雨水浸透,乌黑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眉心那点朱砂痣,被雨水洗得愈发艳红,却毫无生气。
“淮然!”
褚泽安心头一紧,快步冲上前,弯腰将人稳稳抱起。怀中人身体滚烫,额头热得吓人。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地疼。
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答案便浮了上来。他昨日跟石家兄弟说了要离开的事,石强藏不住话,定是告诉了淮然。
所以他跑上山来,是想问个究竟。
这个认知让褚泽安心口被重重一撞。他低头望着怀里烧得泛红的脸,忽然不知该拿这份心意如何是好。
他知道淮然对他有好感,也明白自己喜欢淮然。
从初见峭壁上的惊惶,到一起种地时的认真,到开店时的欢喜,姜淮然的一颦一笑,早已刻进他心底。他喜欢他的坚韧,喜欢他的温柔,喜欢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可他也知道,自己必须走。
推广作物的任务在身,大安朝广袤土地上,还有无数百姓忍饥挨饿。他必须走出去,往更广阔的地方去,不能困在这一方桃花镇。
他也不能带着姜淮然。
小哥儿好不容易在桃花镇站稳脚跟。春山小馆的生意越来越好,他有了自己的铺子、自己的手艺、自己的名声。邻里乡亲都喜欢他,姜熙也需要他。他的根扎在这里,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因一己私心,把他连根拔起,带去未知的远方?
他原本想着,等他走了,日子久了,姜淮然总会慢慢忘了。镇上好人家多的是,以他的品貌和本事,不愁找不到一个真心待他、能给他安稳日子的人。
只是……
褚泽安将姜淮然打横抱起,少年比他想象中更轻。
他抱紧怀中人走到院中那棵老树前,戴着木镯的左手覆上树干,心底沉声问系统:“系统,树屋和空间,可以带人进去吗?”
【宿主可携带信任之人进入。】
【特别提示:空间为宿主最高机密,一旦带入,该陪伴者将自动与空间缔结守秘契约,若其未来主动泄露空间存在,将承受相应后果。】
褚泽安目光一凝,不再犹豫。
随着他心意既定,面前的树干重新浮现出那扇熟悉的木门。
他推开门,抱着昏热的姜淮然,走进了那片只属于他的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