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那半亩土豆要开挖了。

这消息一大清早就传遍了桃花镇。这几日，镇上种了土豆的人家陆续收获，大伙儿都想亲眼瞧瞧姜家这半亩地能结出多少，所以早早地都围在这片土豆田里。

褚泽安和姜淮然一路往山脚下走去，远远便看见地头站了好些人。

石家兄弟来得最早。石强肩上扛着锄头，正蹲在田埂上啃面饼；石桥闲不住，早早就扒着田边往里张望，一见两人过来，立刻用力招手：“褚兄！然哥儿！你们可算来了，我们哥俩来搭把手！”

王伯背着手站在一旁，李兰香牵着阿糯也在。阿糯一看见他们，立刻挣开阿娘的手，小跑过来脆生生喊：“淮然哥哥！褚哥哥！阿糯也来帮忙！”

后面还跟着四五个相熟的乡邻，个个挎着竹篮、拿着小锄头或麻袋，说说笑笑聚在地头。更远些的田埂上，陆续又有人闻讯赶来瞧热闹，三三两两站了一圈，把半亩地围得热热闹闹。

姜淮然快步上前拉着阿糯，笑着向众人开口：“各位叔伯婶子，怎么都来了？我跟阿褚慢慢挖就成。”

“那怎么行！”李兰香摆着手笑道，“当初种的时候我们就帮了忙，这会儿收成了，还能光看着？”

王伯早已卷起裤腿，拄着锄头笑呵呵道：“老头子种了大半辈子地，还没见过这么能长的庄稼。然哥儿你别嫌我们碍事就行！”

姜淮然连忙摆手，“哪里哪里！”

石强几口咽下最后一块饼，站起来抹了抹嘴：“开始吧？”

褚泽安也没客气，拎起锄头走进地里。在众人注视下，他对着第一株土豆苗的根部小心下锄，泥土被轻轻翻开，棕黄的土块滚落，几个拳头大、沾着新泥的圆滚块茎立刻露了出来。

他弯腰抓住藤蔓根部用力一提，七八个土豆带着泥土被整株拎起，沉甸甸地垂在手里。

围观的乡亲们齐齐伸长脖子，有人立刻发出惊叹：“一株就结这么多？！”

“老天爷，这要是半亩都这样，得收多少？”

石桥已经忍不住了，扛着锄头就下了地：“来来来！开干！”

一时间，半亩地里全是忙碌的身影。褚泽安在前头挖，姜淮然跟在后头摘果去泥，石家兄弟各占一垄，锄头起落不停。

其它叔伯也都跟了上去，王伯年纪大了，动作不快却格外仔细，每挖一株都要掂一掂，嘴里不住念叨：“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李兰香和几位婶子蹲在垄间，把挖出来的土豆一个个捡进竹筐。阿糯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两只小手抱起一个比他的小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土豆，踉踉跄跄跑向竹筐，“咚”地丢进去，又颠颠跑回来抱下一个。小脸上沾了泥印，乐得咯咯直笑。

人群外忽然传来一声清朗含笑的招呼：“这么热闹，我可没迟到吧？”

苏瑾一身利落竹青短打，袖口挽起，拎着大杆秤快步走来。他听说姜家挖土豆，特意放下手头的事赶来帮忙。一瞧见满地沉甸甸的土豆，也忍不住暗暗惊叹，果然如传闻一般，产量惊人。

他走到姜淮然身边：“阿然，姜阿叔在铺子里走不开，我来帮你称重。”

“阿瑾！谢谢你！”姜淮然心头一暖。

苏瑾蹲下身，拿起一颗土豆掂了掂，又凑近闻了闻泥土清气，抬眼时眼底满是震撼：“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的东西不算少，可这玩意儿真是头一回见。”

他指着满地圆滚的土豆，“你们是真不知道，外头多少人连饭都吃不饱！这东西要是传出去，别说咱们桃花镇，整个丰州都得轰动！”

苏瑾在田埂边找了块平整地方，把秤架好。每装满一筐，便有两个汉子合力抬过来，他利落地挂钩、称重、报数，然后刷刷在账本上记下一笔。

“这一筐，连筐带土毛重六十三斤，净重估摸着六十斤往上。”

“这一筐大个的多，六十八斤。”

有了苏瑾帮忙，地头分拣称重越发利索。不一会儿，带来的七八个竹筐、四五个麻袋已经装得冒尖，可地里的土豆连一小半都还没挖完。

“这不行，筐不够了。”石强直起腰，大手一挥，“桥子，跑一趟，回家再拿几个筐来！”

石桥刚要应声，田埂上看热闹的人群里立刻有人喊：“我们家有筐，这就回去拿！”

“对对对！我家也有，等着啊！”

“还有我！我家麻袋多！”

话音未落，十几个乡亲转身就往村里跑。不过半柱香功夫，一个个扛着筐、背着麻袋跑了回来，二话不说递到地头：“先用着！不够我们再回去拿！”

“多谢大家……”姜淮然眼眶微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