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小馆后院里,姜淮然蹲在菜畦边,正把枯黄的豆角藤蔓从竹架上解下来。
黄瓜和豆角已经陆陆续续摘完,藤蔓老了,叶子也黄了,该拔了腾地。他直起腰,拿手背蹭了蹭额角的汗,望着这一小片空出来的菜地,心里想着接下来该种些什么。
“黄瓜和豆角做菜确实不错,但只有咱们这几家种,零星售卖,传播性不够。”褚泽安不知什么时候从铺子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凉茶,递到他面前,“今年是没机会推广开了。”
姜淮然接过茶碗灌了半碗,舒了口气,顺势在墙根的石墩上坐下。褚泽安也挨着他坐下,接过他喝剩的半碗茶,仰头饮尽。
“阿爹还在家里做辣条?”姜淮然问。
“嗯。”褚泽安把碗搁在脚边,顺手拿起墙角的账本翻了翻,“这几日辣条还是卖得最快,不到午时就卖光了。”
说起辣条,姜淮然忍不住叹了口气:“卖是好卖,就是做起来太费功夫。我白日里要打理果脯果酱,你和阿爹两人每日忙活两三个时辰,做出的量不到正午就卖光了。想往外头销,这点远远不够。”
褚泽安颔首,将账本放回原处,神色认真地看向他:“我也正琢磨这事。手工制作费时费力,咱们又有诸多秘密不便雇人帮忙,倒不如换个法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淮然,辣条的做法,咱们直接分享出去吧。”
姜淮然一怔,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褚泽安慢慢解释:“辣条的核心,无非是面筋和调味。调味料各家有各家的方子,那是自家吃饭的本事,咱们不必交出去。但面筋的做法,可以教给别人。”
他站起身继续说道:“洗面筋时,面团在水中反复揉洗,剩下的面浆沉淀后,能蒸成凉皮。凉皮切条,拌上调味料、辣椒油,酸辣爽口,又是一道绝佳的吃食。”
姜淮然听得睁大了眼:“还能这样?”
“能。”褚泽安轻笑一声,“我想着,把做法细细写清楚,你拿去托苏瑾登在他的小报上。到时自然有人专门做这些,咱们只需收购现成的面筋,回来拌料便可。”
“我们要做的是把生意做稳当,而非把自己困在灶台前,日日操劳。”
姜淮然越听越觉得可行。这些日子他确实累坏了,虽然桩桩件件都是欢喜的事,可身子骨到底不是铁打的。
“这主意好!”他忍不住笑起来,眉眼里都是舒展的欢喜,“既能让镇上的人多个营生,又能给阿瑾的小报添一份实在的好内容。阿瑾昨儿还发愁,说第一期小报内容太少,怕印出来不好看。”
“那就是一举三得了。”褚泽安轻拂去他额角被汗粘住的碎发,手指顺势在他眉心那点朱砂痣上轻轻一点,“还有件事,你那半亩地现在还空着。”
“对,土豆收完了,正愁种什么。”姜淮然接话。
“等下个月,种油菜。”褚泽安说,“按系统给的作物信息来看,下月正好能种。收了菜籽榨成油,正好是做香皂的原料。”
“眼下先把榨油的事办妥,空间里囤了好几麻袋油菜籽,先送去油坊榨油。咱们试着做一批香皂,成了心里有底,也能把香皂的法子慢慢传出去,让有意向的人家都种上系统出品的新型油菜。”
姜淮然眉眼弯弯,满心信赖:“都听你的,你怎么安排都好!”
……
次日一早,褚泽安便将空间里晾晒好的油菜籽搬出来,足足装了三大麻袋,用推车推着往镇上油坊去。
大安朝的食用油,多以大豆榨制的豆油、猪板油熬的猪油为主,其次便是菜籽油、芝麻油、茶油、麻油等各类植物油。
论做香皂,大豆油、花生油质地偏软,成皂易塌;茶籽油、橄榄油质地更佳,却不易得且成本高昂。
唯有菜籽油,成本低廉、易于普及,是最合适的选择。但得是系统出品的甘蓝型油菜,大安朝现有的油菜产油量不高。
褚泽安刚进油坊,就闻到浓烈的焦香。几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正喊着号子,用巨大的木槌撞击楔子榨油。每撞一下,木榨便发出一声沉闷巨响,金黄透亮的油液沿着油槽缓缓淌出,滴进底下的大陶缸里。
“小褚?”
油坊老板胡四海从炒料灶台后探出头,扯下肩上的抹布擦了擦手,快步迎上:“好久不见!今日是磨粮还是榨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