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掠过桃花镇外的田野,成片的大豆已然转黄,豆荚鼓胀饱满,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家家户户都忙于收割,田埂上堆满了割倒的豆秆,空气里飘着豆秸晒干后的清香。
可这几日,最惹人注目的却不是大豆。
褚泽安那四亩田里,长着一片与周遭截然不同的庄稼。秸秆挺拔似竹,叶片宽长微黄,顶端顶着淡红穗子,腰间坠着一个个沉甸甸的棒槌,裹着青黄苞叶,在风里微微晃荡。惹得邻近田地里的农人频频探头,眼中满是稀奇。
“老陈头,你说这地里种的到底是啥啊?”隔壁田的庄稼汉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把汗,指着那片奇异作物小声嘀咕,“瞧着秆子像高粱,可结出来的玩意儿又不是高粱穗,怪得很。”
被唤作老陈头的老汉放下镰刀,眯眼瞅了半晌,摇头叹道:“听说是外邦来的种子,叫玉米。先前只听人家提过一嘴,没成想长出来这般壮实。”
“玉米?这名儿倒贴切,金灿灿的,可不就像玉似的!”
“这一株能结好几个棒槌呢,看着就比大豆能囤粮!”
“可不是嘛,真想瞧瞧里面是啥样……”
议论声刚落,两道熟悉的身影便沿着田埂慢悠悠走来。褚泽安推着双轮小车,车上摞着十几个空竹筐,车轮碾过松软泥土,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姜淮然走在他身侧,一身利落短打,腰间束着布带,眉眼清俊,眉心一点朱砂痣在日光下格外鲜亮。
“阿褚,你看,大家都在看咱的玉米呢。”姜淮然笑着抬眼,眼底漾着清浅的欢喜。
褚泽安唇角微扬:“都是乡里乡亲,等收下来,分些给大家尝尝。”
两人刚走到地头,围在旁边看热闹的农人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发问。
“褚小哥,然哥儿,你们可算来了!”
“这地里种的到底是啥啊!”
“看着就结实,这东西能当粮吃吗?”
褚泽安抬手压了压,温声解释:“诸位乡亲,这是玉米,是我早前从海外行商手里收来的种子。听说是外邦的主粮,我买了这四亩地试着种下,没想到长势还算不错。”
“海外来的?那可金贵!”有人惊叹。
“说金贵也金贵,说皮实也皮实。”褚泽安接过姜淮然递来的陶壶,灌了口凉白开,“耐旱耐瘠,不挑地,产量也比寻常杂粮高不少。”
众人听得眼热,老陈头率先开口:“快收来瞧瞧,让大家伙儿都开开眼!”
“今日正好开收。”褚泽安笑着颔首,弯腰从小车上搬下空筐,“玉米得手工掰下来,费些力气。四亩地不少,今日在场的乡亲若是得空,帮忙掰玉米,装满一筐便给两文钱,多劳多得。”
这话一出,围在旁边的农人眼睛瞬间亮了。
眼下正是农忙间隙,家里进项本就少,全靠种地和小营生糊口。两文钱一筐虽说不多,却是实打实的现钱,干上小半日就能攒下几十文零花。何况就在自家门口,不耽误回家吃饭,这等好事哪里去找?
“我!我来!”
“算我一个!”
不过片刻,十来个青壮汉子和手脚麻利的妇人便围了上来,挽起袖子摩拳擦掌。
姜淮然走到田埂边,拿出提前备好的麻纸与炭条,扬声笑道:“各位叔伯婶子尽管忙活,每一筐我都记着数,收完立刻结账,绝不拖欠!”
众人轰然应好,正要挽袖下地,远处忽然传来牛车轱辘的声响。姜熙坐在租来的牛车上慢悠悠赶了过来,车上堆满了麻袋和几个竹筐,还有两大壶凉白开。
“阿爹!”姜淮然快步迎上去。
“都备好了,装完直接拉院里晒,晾晒架早搭妥了。”姜熙跳下车,看向围在田边的乡亲,朗声笑道,“今日辛苦诸位搭把手,回头除了工钱,再给大家多分些玉米尝尝!”
众人连连道谢。不多时,四亩玉米地里便热闹起来。秸秆晃动的轻响、掰玉米的脆响、说笑闲聊的声音混在一处,热火朝天。金黄的玉米棒被一个个掰下,剥去外层苞叶,露出饱满紧实的籽粒,很快就装满了一筐又一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