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喜乐是踩着正午的日头进镇的。
他让车队先去商行休整,自己马不停蹄往苏家书馆跑。一身风尘仆仆,激动得咧开了嘴,隔着半条街就朝苏瑾挥起了手。
“苏哥!苏哥!”
苏瑾正倚在书馆门框上翻第二期小报,听见喊声抬起头,见他那副恨不得蹦起来的模样,笑着迎上去。
曹喜乐几步冲到跟前,攥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嗓门亮得震人:“结契大喜!我一路惦记你这桩喜事,差点忘了道贺!”
苏瑾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趟跑得可还顺当?”说着递过一杯晾好的茶水。
“顺当!太顺当了!”曹喜乐接过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两眼放光,“苏哥,你那小报可真是好东西!我每到一处,往茶馆书铺一摆就围满人,大家都夸你的小报有新意,看着过瘾!”
他掰着手指头数:“嘉禾府、平山县、安远县……光茶馆签了四五家长期代卖,两家书铺也敲定了。有个说书先生看了小报上的志怪故事,直问我下期什么时候出,说要编成书段讲!”
苏瑾听得眉眼舒展,笑着点头:“那就好。第二期的都备好了,这回你多带些去。”
“成!包在我身上!”曹喜乐拍着胸脯应下,又站起身搓了搓手,“我得去找小姜掌柜,赶紧跟他说说货的事。说出来你都不信,他的货卖疯了!”
曹喜乐告别苏瑾,穿过前街,拐进了春山小馆。
店里正闲,姜淮然蹲在货架前往琉璃罐里倒新烘的梨干,听见脚步声抬头,“喜乐哥!你可算回来了!”
曹喜乐大步跨进门,一屁股坐在柜台前的凳子上,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账本往桌上一拍。
“小姜掌柜,你先别忙,看看这个。”
姜淮然擦了擦手,接过账本翻开。里头密密麻麻记着这次走货的明细:哪个县城、哪家铺子、卖了什么货、收了多少钱,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
他一路看下去,眼睛越来越亮。
曹喜乐指着上面的记录,眉飞色舞:“辣条最抢手,走了两个县城就被抢光了!那些掌柜的追着我问,什么时候还能再送。”
“果脯和果酱也卖得好,嘉禾那边有三家杂货铺都收了,还有茶坊和点心铺也拿了不少代卖。有个铺子的老板娘说了,你家这果酱冲水喝,比糖水强十倍,老主顾都回头找。”
姜淮然听得心里欢喜,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却还是稳了稳心神,轻声问道:“那……有没有要长期供货的?”
“有!好几个呢!”曹喜乐从账本里抽出几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这几家都留了话,说想跟咱们商量长期合作。尤其是辣条,有个老板说了,你家有多少他要多少,价钱好商量。”
姜淮然接过那几张纸,仔细看了一遍,抬头笑道:“没问题。有了张家作坊供货,我们现在做辣条快了不少,还新出了豆皮辣条和微辣的,回头你带些样品去,让那些老板尝尝。”
“微辣的?”曹喜乐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好些人怕辣,又馋那口,这回有得选了!”
姜淮然笑了笑,问他下次什么时候出发。
“十来天后吧!”曹喜乐应道,“小姜掌柜,你们这些天可得抓紧备货了。我瞧着这势头,下一趟怕是要带更多。”
姜淮然点点头,转身从柜子底下搬出一个小木箱,打开来,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块方方正正的物事,用油纸一块块包着。
“喜乐哥,你看看这个。”
曹喜乐好奇地凑过去,拿起一块拆开油纸。只见那物事呈淡米色,触手温润细腻,闻起来有一股清浅的香气。
“这是……胰子?”曹喜乐翻来覆去地看,满脸稀奇,“不对,胰子不是这模样。胰子腥臊黏手,这个闻着就清爽。”
“这是香皂,阿褚自己做的。”姜淮然笑着解释,“还有绿色的薄荷皂,没腥味,洗得干净还留香。”
曹喜乐又凑近闻了闻,又在手背上擦了擦,眼睛越来越亮:“好东西!这要是拿出去卖,可不得了!”
“阿褚这几日忙着果园的事,没空摆摊。桃花镇客源有限,我就想着,能不能让你帮忙带出去卖?”姜淮然又补了一句,“价钱你看着定,比胰子贵些也使得。”
“没问题!”曹喜乐拍着胸脯保证,“小姜掌柜你放心,想卖什么都交给我。这东西我拿到府城去,保准抢手!”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结清货款和分成,把下一趟要带的货品、数量、大致价钱一一商量妥当。
……
春来山下的那片荒地里,褚泽安正撸着袖子忙活。
不远处,十几个汉子正挥着锄头清理杂草和乱石,吆喝声此起彼伏。
这片地荒废了许多年,到处都是半人高的杂草和大大小小的石头,清理起来格外费劲。褚泽安雇了人手,自己也天天泡在地里,一边盯着进度,一边在心里勾勒着未来果园的模样。
这边种樱桃,那边种白梨,山脚下阳光好的地方种草莓和葡萄,再挖一口池塘,养些鱼……他正想得入神,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提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