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皮薄就不会来了。”谢怀溓从书中抬起脸，“对有的人来说，如若不够直白，他们便会怀有期冀，一次又一次地去试探，那才是耽误了他们。”

他所言似乎也有几分道理。宋嫣叹道：“我只是看程姑娘有些可怜。”

谢怀溓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你倒不如多可怜自己，当初在松涛苑你被为难时，不见她可怜你。”

谢怀溓站起身，将书放在桌上，“行了，收起多余的怜悯，陪我去库房看看，父皇的生辰礼还没选好。”

***

皇帝的寿宴设在承德殿，宴会上的陈设布置，歌舞乐曲，无一不精美新奇，可见谢怀煜操办时费了不少精力。

群臣赞扬，皇帝更是对此赞不绝口，龙颜大悦。

酒过三巡，谢怀溓借着喝药的由头，带上宋嫣离席出去透气。

宋嫣对方才的歌舞还有些意犹未尽，生怕他们此时出来会错过别的曲目。

谢怀溓拉着散步一回头的她，“真这么好看？”

这些歌舞是谢怀煜安排的，宋嫣义正言辞地说着违心话，“一点都不好看。”

两人走到迎春圃，谢怀溓停下脚步，欣赏着生机盎然的迎春花。

细长柔软的纸条垂下，朵朵明黄色花蕊欣欣向荣，一眼望去，像是将整个春日收入眼底。

谢怀溓受伤这段时日清瘦了不少，现站在花圃下，颇有些忧郁的气质。

宋嫣轻声问他：“殿下，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谢怀溓双目失神，“母后最喜欢的就是迎春花了。”

他说的母后，自然是已故的先皇后。

“从前她在时，御花园到处都是迎春花，可她去了没多久，这些花就都被人砍去了。唯有承德殿这里的长的最好。”

“所以从那时起，我就想，终有一日，我会让迎春花开遍这后宫中的每个角落。”

谢怀溓极少提及母亲，纵然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风光无限，但宋嫣清楚，他也同自己一般，哀痛于母亲的离去。

在这吃人的深宫之中，没有母亲的庇护，想来他的日子也不会比自己在宋府好过。

宋嫣笃定道：“殿下会心想事成的。”

静谧的花园内，脚步声渐近，他们止住交谈，同往小径处看去。

来人玉带锦袍，脸含笑意，正是在寿宴上出尽风头的谢怀煜。

谢怀煜满面春风，边走边道：“皇兄怎么出来了？叫皇弟好找。”

虽同为皇子，谢怀煜长相也算得上端正，可宋嫣对此人少有好感。

谢怀溓云淡风轻道：“酒意醉人，所以出来透透气。”

“如此就好，否则旁人还以为皇兄是对这场宴会不满，故才中途离席呢。”

“怎会，三弟别出心裁，父皇圣心大悦，又有谁敢不满？”

谢怀煜摇头叹道："皇兄过誉了，无论皇弟我做的有多好，父皇终究还是偏爱皇兄你的，为父挡刀的孝意，父皇可是念叨了许久。"

谢怀溓别有深意道：“如此说来，那我还得谢谢那些刺客了。”

谢怀煜神色微变，随后迅速恢复平静，“皇兄福大命大，多次死里逃生，只盼皇兄能一直化险为夷，皇弟还等着祝贺皇兄顺利继承大统呢。”

这几乎是明目张胆的挑衅，谋害兄长，竟然还能如此心安理得地嘲弄对方，毫无悔意。宋嫣心头气不过，正想上前与他理论几句，被谢怀溓拉住了手。

谢怀溓面无波澜，丝毫不为他左右情绪，“比起运气，为兄我更相信多行不义必自毙。”

谢怀煜敛了神情，“皇兄所言极是。”

二人对视少时，谢怀煜道：“到了给父皇敬酒的时候了，皇兄早些回去吧，否则父皇该担心你了。”

说完他转身回了酒宴。

他走远后，宋嫣咬牙道：“这个谢怀煜，实在是太坏了，他哪里把殿下你当兄长看待了？”

谢怀溓毫不放在心上，“谢怀煜这种心思都放在脸上的人，是成不了大事的。”

宋嫣抬头望着谢怀溓，“殿下你就不生气？”

“不气。”

宋嫣担忧道：“我听他的语气，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往后或许还会想别的法子来害你。殿下，不如你早些做好防备吧。”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是多此一举，聪慧如谢怀溓，哪里会想不到这些？

“是啊，他不会收手的。”谢怀溓自语道，而后他问宋嫣：“我要是被他害死了你怎么办？”

“我？”宋嫣认真想了想。她无权无势，恐怕连和谢怀煜同归于尽都做不到，又能怎么办呢？

她看着谢怀溓的眼睛，坚定道：“我会尽全力为殿下报仇。”

谢怀溓轻笑了笑，“傻瓜，你如何能报仇。”

他顺手折下一朵迎春花，插到她鬓边，“如果真有那一日，到时候卫徇会送你出宫，你好好为我守寡三年，然后找个好男子成婚吧。”

他的话像是遗言一般，宋嫣皱眉，“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谢怀溓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