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医的悉心照料下,谢怀溓伤势恢复得极快。在他养伤期间,东宫人来人往,前来探望之人不少。除了皇帝皇后差人前来问候,各宫的公主皇子,甚至宫外的各路人偶尔也会来,
人员错杂,为避免再出纰漏,谢怀溓每日的药都是宋嫣亲自守着煎好,再送去给他。
午膳后,她照旧提着药碗往正殿去,行至门口,便见卫徇守在外面。
屋门大敞着,里头隐约传来说话声,宋嫣停下步子,小声问卫徇:“卫将军,殿下在会客吗?”
卫徇答道:“回良娣,是。”
“哦,那我在外面等一等吧。”
卫徇却道:“良娣进去吧,免得药凉了失了药性,再说殿下并不是在谈论公务。”
宋嫣应道:“好,那我进去了。”
跨过大门,宋嫣率先闻到的是一阵脂粉香味,淡雅清幽,可见这位女子身份不俗。
许是哪位公主吧。
她这般想着,转眼便看清了香味的主人。是她之前在谢怀煜的宴会上见过的,安远侯独女——程茜。
她还记得宋珊曾对她说过,程茜是未来的太子妃人选。程茜一身天水碧襦裙,清新脱俗,与谢怀溓同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真如话本中的一对璧人。
这样美好的女子,无论是哪个男子都会动心吧?
宋嫣提着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踟蹰着,最后是程茜先开口。
“良娣安好。”
宋嫣同等回礼,“程姑娘安。”
程茜轻声细语,提及上回在松涛苑之事,“上次的事,是秀珠无礼,我在此再次向良娣赔个不是。”
宋嫣不是小气之人,那事早已没放在心上,笑着道:“程姑娘不必在意,那事我早就忘了。”
“良娣大人大量。”
两人说了几句场面话,程茜将目光移向谢怀溓,对着桌上堆积的礼盒道:“殿下,这些都是我父亲从南洋寻来的补品,听说最养气血,希望殿下能早日康复。”
谢怀溓笑得温和谦逊,“程侯有心了。”
程茜好不容易寻到个机会来东宫,见上谢怀溓一面,但谢怀溓对她始终这般客气疏远,从未用像看宋嫣那样的眼神看过自己。
她有些不甘心地道:“殿下长日在东宫修养,可会觉得烦闷,若是无趣,我可陪殿下吟诗对弈,以作消遣。”
于程茜这样出身世家的女子而言,如此直白的话,无异于对谢怀溓坦露爱慕,实属有违礼节。可是她没办法,她已经听说了谢怀溓今年会定下太子妃,若她不抓紧机会,太子妃之位便是别人的了。
谢怀溓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样貌才情,都是数一数二的,堪为良配,她不想错过。
宋嫣不曾想程茜会当着她的面说这些话,她惴惴不安地偷瞧了眼谢怀溓的脸色,他还是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仿佛被表露爱意的不是他一般。
“程姑娘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公务繁忙,不必劳累你了。”
言外之意,是拒绝了她。
“我,我…”程茜倏地红了眼,无措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宋嫣见状,忙出声解围道:“殿下,药快凉了,不如先喝药。”
她把食盒打开,将药递到他面前。
面对美人落泪,谢怀溓丝毫不动容,仍旧温润有礼地下逐客令,“用过药后我该休息了,阿嫣,你替我送程姑娘出宫。”
“好。”
宋嫣应下,领着程茜朝外走。出正殿大门,走了一段距离后,程茜眼里的泪一颗颗掉了下来。
宋嫣自是不忍心,掏出帕子给她,“程姑娘,你别难过,殿下他是病中苦闷,心情不是很好,所以说话有些不中听。”
程茜拭干泪,抬起头看了宋嫣良久,没由头地说了句:“良娣,你真是好命,能得殿下如此青睐。”
宋嫣不好意思道:“不是的,殿下他…”
程茜打断她的话,“我了解殿下,虽然他在众人眼中仁厚谦和,可他对所有人都有一股淡漠感。”
“除了你。”程茜顿了顿,“在松涛苑那时我就看出来了,殿下从来没有对一个女子如此在意过。我真羡慕你。”
大抵是失态,程茜才将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言至于此,宋嫣反而不知如何回应她,闷了半晌才道:“程姑娘,你是个好女子。不过我想世间万事或许都讲究缘分二字,总有一日,你会遇见一位对你珍爱有佳的男子的。”
程茜没再说什么,回头望了一眼正殿的方向,旋即道别离去。
目送她离开后,宋嫣回到正殿。谢怀溓已经喝完药,悠闲地捧着一卷书翻阅。
“殿下,程姑娘已经走了。”
谢怀溓淡淡地“嗯”了一声。
宋嫣动了动嘴,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径直去收拾药碗。
谢怀溓翻过一页纸,“怎么,不高兴?”
既然他问了,宋嫣如实道:“程姑娘临走时哭了。”
平心而论,程茜对她未曾有过恶意,见她这副难堪失落的模样,宋嫣于心不忍,小声道:“殿下刚刚说话未免有些伤人。”
谢怀溓反问:“那你是希望我答应她,让她每日进宫来陪我?”
宋嫣噎住,“可殿下也不必如此直白,姑娘家到底脸皮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