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嫣仰着头，胸腔里的空气似乎全部殆尽。她揪住谢怀溓的衣衫，晕乎乎地觉得，自己如身处梦境一般。

然而这场梦下一刻便被徐福高昂的嗓音打破，“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她一惊，连忙松开手想要起来，可谢怀溓掌在她腰后的手非但不让，反而按得更紧。

他分明是故意的。

脚步声已到了外间，眼见就要进入视线，宋嫣一狠心，咬了舌尖一口。

拥住她的手总算撤去，她慌乱地起身，瞪了一眼罪魁祸首，随后在一众人出现前，理了理衣裳退到了床边。

谢怀溓则若无其事一般，掀开被子，下床向皇上皇后行礼问安，“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未能亲自迎接，是儿臣失礼。”

皇帝忙让徐福扶起太子，“你身子还没好，赶紧躺着歇息。”

皇后亦是面容心疼道：“是啊，太子救驾有功，千万要养好身子。我带了支上好的人参，改日叫人炖了给你补补身体。”

“儿臣多谢父皇，母后。”谢怀溓说完，眼神黯淡道：“只是儿臣身子欠佳，父皇的寿辰恐怕不能尽心操办了。”

十日后是皇帝的四十寿辰，往年大多都是太子携礼部共同举办，如今谢怀溓受伤，自是抽不出精力办理。

未等皇帝出声，皇后先道：“太子需要安心养病，的确不宜过度操劳。陛下，这事不如就让煜儿去办吧，他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历练历练。”

天子寿辰是大事，办得好自然会得皇帝赏识，皇后怎会放过这个得脸的机会？

谢怀溓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皇帝，只见他神色微动，末了还是答应了皇后的提议：“也罢，那就叫他去做，这孩子有时做事毛毛躁躁的，该学会稳重些。”

皇后闻言心中一动，随后镇定道：“是，臣妾会好好教导他的。”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皇帝忽而视线落在了默默立在一旁的宋嫣身上。他仔细打量了宋嫣片刻，道：“你叫什么名字？”

皇帝问话，宋嫣颇有些惶恐答道：“回陛下，妾身姓宋名嫣。”

“嗯。”皇帝点了点头，“朕记得当初在扬州也是你救了太子，现又费心照料。有功当赏，说罢，你想要什么赏赐。”

宋嫣哪敢真开口要赏赐，推辞道：“陛下谬赞了，这都是我的份内事，不敢邀功。”

皇帝略沉吟，“你跟着太子的时日也不短了，一直都是侍妾，如今便封你为良娣吧。”

良娣？宋嫣诧异地抬起眼。虽然不是太子妃，可到底是正经封号，就这么轻易地给了她？

见她久没回话，皇帝笑了笑道：“怎么？高兴得傻了？”

谢怀溓轻咳一声，对宋嫣道：“父皇赏赐，还不快谢恩。”

宋嫣回过神，跪下行礼，“谢皇上隆恩。”

“不必谢朕，你好好照顾太子，往后自然有更好的等着你。”说罢，皇帝转头又对谢怀溓道：“提起这个，太子也到了年纪，该定下太子妃之选了。”

听到太子妃三个字，宋嫣心中微动，偷偷瞥向谢怀溓。

“娶妻是大事，不可轻率，儿臣不急。”

“不急？朕在你这个年纪，连孩子都有几个了！你若不上心，朕就亲自过问了。”

未几，谢怀溓开口道：“儿臣遵命，今年一定定下太子妃人选。”

不知为何，方才消散的苦味忽而又回到了口中，宋嫣垂下眼睑，掩盖住所有情绪。

“嗯，这就好。”

稍作片刻，皇帝皇后起身回宫，偌大的殿内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自那夜受伤，到现在这么些天，谢怀溓一直未曾沐浴过。现在伤口已经结痂，他便让宋嫣去叫水沐浴。

谁知话说了两次，都未得到回应，他偏头定定地瞧了瞧愣住不动的人。走到她面前，低头慢慢靠近，“阿嫣。”

咫尺之距，他说话时的气息掠过，宋嫣猛然后退半步，眼神飘移，“殿下有何吩咐？”

言辞中莫名多了些不易察觉疏离。

谢怀溓心知肚明，嘴上却道：“怎么了？封为良娣了还不开心？”

"我哪里不开心了?我是开心过头了。"

“哦。”谢怀溓语调微微上扬，故意道：“宋良娣，能不能叫些热水来，我要沐浴。”

宋嫣抬起眼，“你的伤口不能沾水。”

“无妨，你帮我洗就是了。”

***

翡翠屏风后热气氤氲，谢怀溓模糊的身影若隐若现。

宋嫣抱着澡巾伫立在外，一阵哗啦的水声过后，谢怀溓慵散的声音传来，“进来。”

宋嫣挪着步子走进去，红木浴桶中水汽飘散，谢怀溓靠在桶壁上，半眯着眼，几缕湿漉漉的碎发搭在额角。

水面浮动，稍一放眼望去便能看清里头的光景，宋嫣匆匆一瞥，触及他屈起的膝盖后便忙收回视线。

她深吸一口气，红着耳朵走到他身后，挽起袖子将帕子打湿，避开身前的伤口，轻轻为他擦拭肩背。

谢怀溓平时穿着衣裳时看起来挺拔瘦削，可褪去衣物，倒不十分瘦弱，薄薄一层肌理附着在躯体上，蕴含力量。

他受伤这段时日宋嫣时常为他换药，眼下并未多羞赧，细细擦洗至后背右肩的位置时，她骤然被一块印记吸引。

是一块龙目状的疤痕。

她浑身几乎僵滞，怔怔地望着那块肌肤，脑中轰然一片。

她清楚地记得，在扬州初遇谢怀溓时，她曾查看过他的后背，并无这个印记，怎么现在又有了？

觉察到她的异样，谢怀溓轻声问：“怎么了？”

“这是怎么来的？”未等谢怀溓追问，她抬起手，指尖触碰到他的右肩，“这块疤。”

谢怀溓并不十分在意道：“还记得在扬州，你院子起火那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