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嫣手指一顿，“是那时留下的？”

“嗯。”

那晚若不是谢怀溓舍身相救，她早已命丧火海了。沉沉的愧疚涌上心头，“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与你无关，是谢怀煜想杀我，若要计较，也是我连累了你。”

他语气轻柔，恍然间让宋嫣感觉似乎又回到了在扬州，他还是崔玹的时候。身为太子，他活得比她想象中艰难许多。

宋嫣心底反复斟酌，随后开口：“殿下，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谢怀溓依旧闭着眼睛，“说罢。”

宋嫣下定决心般道：“我…我身边的茹喜，她，她其实…”

“嗯，我知道。”

“对不起。”卫徇都知道了，他自然知道。宋嫣歉疚不已：“我知道，因她的缘故，让你多次身处险境。可是她…”

她欲言又止，叫谢怀溓放过茹喜有些强人所难，可真看着茹喜去死，她又实在办不到。

“你想为她说情。”谢怀溓说出了她未出口的话。

宋嫣紧接着道：“茹喜也是为了给她母亲治病，并非十恶不赦。而且她说，愿意出面指证三皇子，揭发他的恶行。我可以立马带着她去见陛下，揭发三皇子。殿下，你就饶了她这一次吧。”

“谢怀煜在朝中的地位稳固，岂是她一个小小婢女能撼动的。”

若是不当，反会被他反咬一口，说东宫之人攀污皇子。

言外之意，是不接受茹喜的弥补了，宋嫣不禁神情失落。

“不过，我可以放她一马。”

峰回路转般，宋嫣双眸明亮，“真的？”

谢怀溓缓缓睁开眼睛，侧身看着她，“只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谢怀溓伸出手，“把你的手给我。”

宋嫣茫然地依言照他的话，抬起了右手。

谢怀溓慢条斯理地将她手中的帕子取下，继而握住她的手。

当掌心触及到温热的水面，觉察到他的意图，宋嫣本能想要收回手，但谢怀溓非但不许，反倒是领着她愈下。

他坐直了身子往前，在她耳边柔声问道：“阿嫣，你不肯帮我吗？”

他的声音仿佛能蛊惑人心，一点一点抽走她的理智。

“我…我，这不行…”宋嫣负隅顽抗。

“为何？”谢怀溓并不着急，止住动作慢慢问她。

“因为…”宋嫣脑子一片空白，半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因为你不喜欢我吗？”谢怀溓直白地问，不待宋嫣回答，他复又道：“可是我喜欢你。”

***

茹喜坐立难安地等到夜深，久不见宋嫣归来，她忧心不已，正要出门去正殿寻宋嫣时，恰巧遇见她回来。

她快步迎上前，“姑娘，你怎么才回来？害得我好生担心。”

宋嫣双颊泛红，脸色有些不自在，含糊道：“有点事耽搁了一会儿。”

哪里才一会儿，她估摸着去了快两个时辰。茹喜拧着眉头，“姑娘，是不是太子责备你了？你千万别为难自己，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杀要罚，绝无怨言。”

宋嫣摇头，“不是，你放心吧茹喜，殿下不会杀你的，至于如何处罚，那我也不知了。”

茹喜先是神情舒缓，随后抿唇道：“姑娘，是我对不住你。”

宋嫣有些疲惫地叹了一口气，不欲再与她多说此事了，“茹喜，夜深了，你早些去睡吧。”

语毕，她转身进了寝屋，关上了门。

事已至此，她已经没有心力再去责备谁，却也不能全然抹去经受的伤害。

情谊是真，欺瞒也是真，她终究是不能若无其事地当没发生过。

茹喜呆呆地望着紧闭的房门，眼里的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她悔恨，可也明白一切已经是覆水难收。

姑娘待她到底是不如从前了。

宋嫣躺在床上，瞪着眼睛盯着床幔。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她觉得很累，身上累，心里也累，可即便这样倦怠，她却怎么都睡不着。

一桩桩心事掠过，一会是刺杀，一会是宋珊，一会又是茹喜。

她揉了揉脸，想把这些全都抛诸脑后。掌心贴近鼻尖，她眼前忽然浮现出谢怀溓适才的面容神态，他急促的气息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虽然事后他已经仔细给她洗过了手，但她手上好似还留有他的味道。

她还从未见过他这副神态，强硬地不讲道理，与平时文质彬彬的太子殿下判若两人。

她回想起谢怀溓对她说的那句喜欢，会是真心话吗？

可他也说了会娶太子妃，既然喜欢她，怎么会这么爽快地答应定太子妃？

她幽幽叹息，或许就同话本里说的那样，他不过是一时色令智昏，说句好话哄着她罢了。

他总有一日会娶上一位身份高贵的太子妃，然后与她举案齐眉，而自己呢，能有个良娣的名分已是难得，该知足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