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宫途中，宋嫣一想到茹喜便心绪如麻。

虽然在卫徇面前，她坚定地相信茹喜，但内心深处，她亦明白，卫徇所言不会是空穴来风。

忐忑的一日过去，傍晚，他们总算抵达东宫。

安置好谢怀溓，宋嫣回到自己的寝殿，暗自斟酌措辞。

茹喜听到动静，连忙跑到她跟前，上下仔细看了看她，“姑娘，你怎么偷偷去了猎场？快让我瞧瞧，有没有受伤？”

确认她没有任何不妥后，茹喜松一口气道：“老天爷保佑，还好没事，否则···”

“否则怎样？”宋嫣顺着她的话问道。

“没，没怎么。姑娘也真是的，什么事情值得你冒着危险大老远跑这一趟呢？”

宋嫣听出她的心虚，原存的那点侥幸慢慢消散，她有气无力道：“茹喜，你去把门关上吧。”

茹喜依言阖上了门。

屋子顿时一暗，几缕斜阳透过门缝照在墙上。

回来的路上，宋嫣曾想过无数种话术询问茹喜，然而到了此刻，那些话竟都说不出口。她低下眼，轻声直截了当道：“茹喜，你是不是一直在替二姐姐监视我？”

她认真地想过，即使茹喜是奸细，那么她也绝不会无缘无故倒戈向三皇子，唯一的可能，是她早已是宋珊的人。

所以帮三皇子做事，便是情理之中了。

茹喜本来在倒茶，骤然听到宋嫣这句话，茶杯砰的一声掉在了桌上。

她整个人似是被雷击一般怔在了原地，双唇发白，睁大着眼睛手足无措。

半晌，她才回过神，张口结舌道：“姑娘，你在说什么啊，我，我不知道。”

心头的大石头沉了底，宋嫣强撑着，接着嗓音发颤又问了她一次：“你实话告诉我，究竟是不是？”

面对她直白的双眼，茹喜口中的辩白怎么也说不出了，嗫嚅少顷，最终她只是挪开视线，一言不发。

宋嫣痛苦地闭上眼，发出一声哀怨的呜咽，“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茹喜依旧没有说话，泪珠像豆子般往下掉。

宋嫣流着泪，固执地追问：“这十余年来，我心里一直是把你当妹妹看待，就算你做了，也不肯给我一个缘由吗？”

这一番话触动了茹喜，她哭着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姑娘，我对不住你，我该死···”

宋嫣极力克制着问：“是二姐姐逼你的吗?”

茹喜犹豫着没说话。

“现在太子他们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你若不说，只有死路一条。”

宋嫣并非危言耸听，茹喜或是出于畏惧，边哭边道：“一开始，的确是二姑娘逼我做的。姑娘也知道，我母亲沉疴已久，父亲待她又不好，舍不得请大夫为她医治。五年前，二姑娘私下里找到我，说要我留意姑娘你的一举一动，暗中告诉她。”

“她还说，若我干得好，她每月都会给我一笔银子，足够给我母亲买药治病。可若我不做，她会想法子赶我出府，再安插别人在姑娘你身边。我···我一时猪油蒙了心，就答应了。”

茹喜急切解释道：“可是姑娘，我真的只是将你的一些行径告诉她，没有想过害你啊。我想等我母亲病好，就再也不帮她做事了。来京城前，我母亲病危，差点就熬不下去了，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啊···”

宋嫣默默听完，既因她骗了自己这么久而觉得痛楚，又可怜她一片孝心。

凭心而论，茹喜这些年待她称得上是情深义重，不仅领着最少的月钱，还要跟着她吃苦受气。她想，如若她在宋府得宠一点，茹喜境遇也会随之好些，是不是就不会答应宋珊了。

可惜这一切都是空想，事情已经发生，又有什么挽回的余地呢？

就算她不计较，太子呢？茹喜几次三番泄露消息，置谢怀溓于危难之间，这是不争的事实。

宋嫣恼怒茹喜的背叛，可也确实不希望她丢了性命。

她将茹喜叫起来，“茹喜，你骗了我不要紧，可是太子，他已经知道你的身份。若是他铁了心要你的命，我也无可奈何。”

茹喜面如死灰，“是我自作自受，姑娘，我连累你了。”

“你难道就不想想你娘么？你死了，她怎么活得下去？”

茹喜泪又落了下来，她自然舍不得，可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

宋嫣镇定心神，而后道：“你先将和三皇子之间的来龙去脉说给我听，我再想法子看能不能和太子求情。”

茹喜倏地抬起头，“姑娘，你···”

“好了，你快些说罢。”

茹喜把事情详细说了一通，扬州刺杀谢怀溓，贪污案的要犯踪迹，甚至这次春猎的守卫布置，谢怀煜都是从茹喜这里得到的消息。

宋嫣听过，深思熟虑后问她：“茹喜，如果要你指证三皇子，你愿不愿意？”

或许如此，她还有一线生机。

***

坤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