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梯中段，情报交易大厅。

没人去管《海底废都》那张图里到底毁坏多少建筑，也没人在乎屠夫小队是怎么全军覆没的。

在深渊里，死人是没有价值的。

那块代表着【TOP 25：屠夫小队】的战斧徽章在悬赏榜上暗下去不到十分钟，他们原本控制在天梯下层的两个低阶资源副本，以及三个灰市盘口的抽成权，就已经被几支排名在三十左右的队伍迅速接盘。

吃绝户这种事，天梯上的老手们干得比谁都熟练。

而现在，所有热钱和目光，都死死地盯在了一块新挂上来的肥肉上。

“一万积分。神明小队《海底废都》最后五分钟暗室复盘，带那个病秧子队长的体征监测切片。不还价。”

一个缩在交易区角落里的情报贩子，敲着虚拟键盘，头都没抬。

“疯了吧？昨天他们过《永夜列车》的资料才卖八百！”对面一个胸前挂着前四十公会徽章的壮汉皱眉骂道。

“昨天他们还没把屠夫的骨灰扬了。”

情报贩子嗤笑一声，直接把一份打着高亮红框的数据摘要推到半空中：

“自己看清楚。这支队伍空降第28名，靠的可不是什么运气。”

壮汉眯起眼睛，视线扫过那份摘要的第一行：

【核心主脑：晏枢。无自主行动力，疑似携带底层系统限制。建议最高优先级斩首。】

【附注：此人极度危险。不建议TOP 20以下的队伍进行单线试探。】

壮汉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大厅里那些看似在闲逛的公会眼线，此刻都在暗中进行着类似的交易。

所有人都在重新给神明小队定价。

一个没有公会背景、带着个残废拖油瓶、却占据了前三十名高位资源的野生队伍。

在天梯猎手们的眼里，这就等同于一个装着金条、锁头却坏了一半的保险箱。

……

安全区，神明小队私人据点。

空气净化器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晏枢靠在恒温软榻上。刚刚结束了一轮高浓度的氧气供给，他那张脸依然是那种久病未愈的青白。他没睁眼，只是静静地听着房间里的动静。

霍锋坐在离他最近的地上，正拿着一瓶劣质的止血喷雾，极其粗暴地处理着大腿上深可见骨的贯穿伤。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傅霁川则死死盯着面前悬浮的全息面板，脸色难看至极。

“这帮畜生……”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刷新的黑市盘口，声音都在发抖，“晏枢，他们连你刚才在暗室里咳了几次血都在算！他们在押你下一场进图多久会断气！”

傅霁川气得眼眶通红。他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被人当成橱窗里的货物这样指指点点过？

“在天梯上，名字挂上去，就不算人了。”

沈渡站在窗边，他那副破裂的眼镜还没来得及换。他看着终端上跳动的情报交易记录，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们现在，是一件终于长肥了、可以开始考虑怎么端上桌的商品。谁都想来切一刀。”

霍锋猛地抬起头，手里带血的绷带被他扯得笔直。

他没说话，但那双猩红的狼眸里已经透出了要吃人的凶光。谁敢来切，他就先把谁的爪子剁了。

晏枢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去看那些令人作呕的盘口数据，也没有去宽慰傅霁川的愤怒。

“笃、笃。”

极轻的、非常有节奏的两声敲门声，突然在门外响起。

不急躁，不粗暴，透着一种极其熟练的、公事公办的礼貌。

霍锋的动作瞬间停住。

他没有拔刀，但浑身的肌肉在这一刻绷紧成了一张弓。

沈渡的指尖无声无息地滑出了一枚毒针。傅霁川也下意识地往晏枢的软榻前挡了半步。

门外的人没有强闯，甚至连一丝杀气都没有外放。

他只是极其耐心地等在那里。

“开门。”

晏枢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平静。

霍锋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没有勉强，这才站起身，走到门边，按下了开启键。

沉重的合金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的男人。

三十多岁，头发梳理得很整齐。他没有带武器，身后跟着两个类似助理的随从。他看起来不像是个来拼命的玩家，倒像个在写字楼里刚谈完几百万合同的高管。

但在他的左侧胸口，别着一枚散发着淡淡银光的徽章——

【TOP 18：夜枭公会】。

“打扰了。”

男人微笑着微微欠身。

他没有因为霍锋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而退缩，也没有因为据点里浓重的血腥味而皱眉。

他那双见惯了黑马起落、极其老练的眼睛，极其自然地越过了霍锋，越过了眼神阴冷的沈渡。

最终，他的视线稳稳地落在了软榻上、那个甚至连坐直身体都显得有些费力的病弱青年身上。

“我是夜枭公会外务管事，周衡。”

周衡往前走了一步。

霍锋立刻横跨半步，像一堵散发着暴戾气息的黑墙，死死地堵住了他的去路。

“就在这儿说。”霍锋的声音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