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也不恼。
他停在原地,目光在霍锋的伤口、沈渡的站位、傅霁川的装备上依次扫过。最后,再次定格在晏枢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那眼神,不是惊艳,不是畏惧。
而是像一个在估衣铺里看货的朝奉,极其现实地称量着这件物品的残值。
“晏队长。百闻不如一见。”
周衡看着晏枢,语气温和,却字字见血:
“海底废都一战,打得很漂亮。屠夫那种只会用蛮力的蠢货,确实不是你们的对手。”
他话锋一转,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露出了一种身居高位的现实与残忍:
“但你们现在,处境很糟糕。”
“黑市上的盘口你们应该已经看过了。神明小队现在是整个天梯中段最肥的一块肉。一个没有底蕴、没有靠山,却占据了前二十资源的队伍。”
周衡伸出一根手指,极其无礼地指了指晏枢:
“尤其是你。一个随时会断气的主脑。在那些真正的老猎手眼里,杀你们,比杀一只落单的C级怪物还要简单。”
“你他妈活腻了?!”霍锋猛地拔出砍刀,刀锋几乎要贴上周衡的鼻尖。
“霍锋。”
晏枢轻声喝止了这头即将失控的疯狗。
周衡看都没看霍锋的刀,他继续看着晏枢,仿佛这场对话只属于他们两个聪明人:
“在天梯上,没有背景的黑马,通常只有两种下场。”
“要么,被各大公会联手拆成碎片,连渣都不剩。”
“要么,给自己找个足够硬的靠山。”
周衡从随从手里接过一份虚拟契约,投影在半空中。
“夜枭公会,愿意给你们提供这把伞。”
“挂靠在我们名下。你们的资源补给、情报网络,夜枭全包。至于这位晏队长需要的那些市面上买不到的续命材料,我们也可以通过公会渠道特批。”
傅霁川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但他死死地咬着嘴唇,没敢说话。
周衡看着晏枢,抛出了这把伞的真正底价:
“条件很简单。交出独立指挥权。神明小队成为夜枭的专属代打队伍。我们需要你们去啃那些我们不方便出面的硬骨头。当然,这总比你们被全服当成标靶追杀要好得多。”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这根本不是招揽。
这是在买命。用一点可怜的资源,买下这支队伍未来的所有战利品,甚至是这颗超级大脑的终身使用权。
霍锋气得浑身发抖,沈渡眼底的冷光已经凝成了实质的毒液。
但他们都没有说话。
他们知道,在这个据点里,只有一个人有资格做决定。
晏枢靠在软枕上。
他没有看那份条件丰厚的契约,也没有去权衡利弊。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周衡。
“说完了?”
晏枢的声音很轻,因为缺氧,中间稍微停顿了一下。但这并没有削弱他语气中那种不容置疑的冷漠。
周衡微微皱眉,他从这个病弱青年的眼里,没有看到任何意料之中的屈服或犹豫。
“不挂。”
晏枢极其干脆地吐出两个字,然后闭上了眼睛,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在浪费精力。
周衡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见过太多自命不凡的黑马,但没有一个,敢在夜枭面前表现得如此傲慢,尤其是在自己连命都快保不住的时候。
“晏队长,傲骨在深渊里是不值钱的。”
周衡收起了那份契约,声音里透出了一股居高临下的冰冷:
“拒绝了夜枭,你们在天梯上,将寸步难行。”
“不送。”沈渡在一旁,极其礼貌地下了逐客令,指尖的毒针若隐若现。
周衡冷笑了一声。
他转过身,带着随从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极其恶毒、却又无比现实的忠告:
“那你们就祈祷吧。”
“祈祷你们这块肉,在那些真正闻到血腥味的恶狗扑上来之前,还能保持这副完整的骨架。”
金属门在周衡身后重重地合上。
休息室里再次恢复了死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风雨欲来的恐怖压迫感。
傅霁川咽了口唾沫,看着晏枢苍白的侧脸,声音有些发虚:
“晏枢……我们是不是,把路走窄了?”
晏枢没有睁开眼睛。
他极其缓慢地呼吸着面罩里的氧气,脑海中,关于夜枭公会、以及整个天梯中段资源链的分布图,正在飞速地重构、推演。
“不窄。”
晏枢沙哑的嗓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与自信:
“没有路。”
“就自己走一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