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极其压抑的闷咳声,在私人休息室里断断续续地响起。
晏枢陷在恒温软榻里。尽管制氧机已经开到了最大功率,但他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依然泛起了一层令人心惊肉跳的缺氧青白。
后颈处,那枚已经损耗了89%的“过桥片”,正极其不规律地闪烁着危险的暗红色微光。每一次闪烁,晏枢的眉头都会极其细微地蹙紧一分。
“晏枢……你先别喘得那么急……”
傅霁川跪在床边,双手发抖地在半空中划开系统商城面板。
他那双因为连日高压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手指犹如抽搐般,在搜索栏里疯狂地输入着【S级神经元修复液】和【高阶液态氧置换泵】。
“我马上给你买……不管有多少,本少爷全包了!”
傅霁川一把按下了付款确认键。
“叮——”
没有往常那种清脆的扣款成功提示音。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其沉闷、犹如死机般的盲音。
傅霁川愣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看着那块巨大的全息屏幕。
他明明已经选中了晏枢最急需的那支神经舒缓剂。
但就在他按下付款的那一瞬间,整个商品界面,甚至连同周围一整排的高阶医疗物资,就像是被某种极其恐怖的病毒感染了一样,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色彩。
只要是打着【高阶】、【维生】、【神经重塑】、【空间折叠】标签的商品,其图标无一例外,全部变成了一种代表着绝对禁忌的死灰色。
而在那些灰色的图标上,斜挂着一条条刺目、冰冷的红色封条:
【当前库存:0】
【该区域限购指令已激活】
【高位公会联合管制商品,您的权限不足,禁止交易。】
“这……这是怎么回事?!”
傅霁川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彻底变了调,他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子一样,疯狂地点击着那些灰色的购买按钮。
“系统出Bug了吗?!为什么不卖给我?!老子账户里还有几十万积分啊!!!”
他不信邪地切入中低阶材料区,试图寻找平替。
但他惊恐地发现,那些原本只要几百积分的破铜烂铁,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标价极其丧心病狂地加了两个零!并且,价格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每一秒都在疯狂往上跳!
不是买不到,是他就在你手边,被人硬生生地抽走了!
“别点了。”
沈渡站在窗边。他那半边残破的眼镜在冷白的光线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阴森。
他修长苍白的手指刚刚从自己的战术终端上收回,那张总是维持着完美伪装的脸上,此刻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不对。”
沈渡的声音极轻,却犹如一条冰冷的毒蛇,一点一点地缠紧了所有人的脖子:
“不是商城自己锁的。”
“三条供货线,在半小时内,一起断。”
沈渡抬起头,那双狭长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度的阴鸷:
“有人在恶意抬价,有人在疯狂扫货。”
“不是夜枭一家。”沈渡无情地戳破了这位大少爷最后的幻想,“他们联手了。”
“排名前二十的大型公会,启动了【天梯高位特权】。”
“他们不派杀手来。他们是用资源,掐断我们的脖子。想把我们这支没有底蕴的野生队伍,活活憋死在下一场比赛的开局里。”
前十杀人,不用刀。
用规则。
霍锋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如牛。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猩红的狼眸死死地盯着那片灰色的商城面板,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如果敌人站在面前,他可以拼了命去砍。
但面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极其精准地卡在晏枢咽喉上的无形绞索,这位深渊里的武力天花板,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彻骨的憋屈与绝望。
他那只握着锯齿砍刀的手,因为极度的暴怒和无能为力,骨节发出了“咔咔”的脆响。刀尖“呲啦”一声扎进了金属地板,霍锋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把这间休息室撕碎。
而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
“啧啧啧。我说什么来着?”
一道极其市侩、甚至带着几分看戏意味的咂嘴声,在休息室的角落里响起。
钱多多端着紫砂壶,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看着那片被灰锁占满的屏幕,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傅霁川,摇了摇头,笑眯眯地说道:
“你们真以为,拒了夜枭,那帮上面的狗会让你们舒舒服服喘气?”
“天梯上,最贵的不是药,是活路。”
“闭上你的臭嘴!”霍锋的刀尖瞬间指向了钱多多,杀意沸腾,“你他妈要是再敢说一句风凉话,老子现在就剁了你!”
“霍爷,没货的时候,刀比钱先没用。”
钱多多完全无视了霍锋的威胁,他悠哉地喝了一口茶,那双被肥肉挤得细长的眼睛里,透出一种冷酷的精明:
“您就算把我切成一千块,舱里那位老板,也吸不到半口高阶氧气。”
这句话,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霍锋和傅霁川的脸上。
傅霁川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
他看着晏枢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听着制氧机那单调的“嗡嗡”声,以及晏枢极其艰难的呼吸声。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大哭大叫“我没钱了”。
这位从小被金钱堆砌起来的大少爷,在这一刻,被深渊那极其残忍的底层逻辑,硬生生地扒掉了一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