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强行将那股快要将他逼疯的恐惧压了下去。
他转过身。
那双总是透着几分清澈愚蠢的眼睛里,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怯懦与天真,爆发出了一种属于顶级财阀继承人、在面临破产绝境时破釜沉舟的狠厉。
傅霁川死死地盯着钱多多。
他没有立刻谈价,而是咬着牙,死死地盯着这个浑身铜臭味的奸商看了足足三秒钟。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首次屈辱地向深渊的黑市规则低头。
“你既然是个倒爷。”
傅霁川深吸了一口气,逼出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笔黑市交易:
“你手里肯定有私货。你有绕过系统商城的走私渠道。”
“晏枢需要的药,还有修那块破贴片的材料。”傅霁川红着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要多少差价。开价。”
钱多多看着傅霁川,那双市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正的意外与赞赏。
这小少爷,终于开窍了。
但他没有急着给清单,反而慢条斯理地放下茶壶,故意晾了他们半拍,看着他们因为焦急而越发粗重的呼吸。
直到确认这三条疯狗真的已经走投无路,他才极其熟练地拉出了一份长长的、密密麻麻的物资清单,以及一份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虚拟契约。
“货,我有。哪怕是高阶维生核心的二手平替,我也能给你们从黑市的下水道里掏出来。”
钱多多收起了那副弥勒佛般的笑容:
“但我不要积分。”
他看着这三个快要被逼疯的男人,极其残忍地抛出了他的终极底牌,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割他们的肉:
“你们接下来的每一场天梯赛,总收益的百分之三十。我先抽。”
“你们的后勤命线我接了,但风险,你们自己担。”
“百分之三十?!”霍锋暴怒,眼底的血丝几乎要炸裂。他猛地往前顶了半步,“你他妈怎么不去抢?!那是晏枢拿命换来的!”
“你是在替高位公会捡漏,还是想把我们一起卖了?”
沈渡的眼神阴毒到了极点,“你不信任任何人,所以你要我们把命脉和未来收益交给你一个外人。这跟把脖子伸给夜枭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在于,我能让他活到下一场,而夜枭只想让他死。”
钱多多寸步不让,市侩的脸上透着冷血:“公平买卖。嫌贵?那你们就看着他在这里断气。”
“更何况。”
钱多多的手指在半空中划过,将那份契约拉到了最后一条。
那是一个被极其复杂的乱码掩盖的物理坐标,指向深渊核心,第零层。
“门我得开,钥我得拿,账我得清。”
钱多多的声音在休息室里犹如敲响的丧钟:
“你们要活,就得替我干活。这百分之三十,只是利息。”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根本不是合作。
这是一场极其屈辱的、被人死死拿捏住软肋的命债。
就在霍锋快要控制不住砍人的冲动,傅霁川也因为这天价的条件而呼吸急促时。
“成交。”
一道极其微弱、沙哑的声音,在治愈室里响起。
晏枢静静地靠在冰冷的舱壁上。
他没有去看那份苛刻的契约,也没有去权衡百分之三十的收益到底亏不亏。
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犹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直直地注视着钱多多。
钱多多笑了,他刚想说一句“晏老板敞亮”。
但晏枢的下一句话,却像是一把淬了极寒冰雪的利刃,精准地抵在了这位老辣倒爷的咽喉上。
“我买你的时间,你买我们的刀。”
晏枢靠在软枕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通知单:
“在拿到你要的东西之前,保证我的后勤线不断。”
晏枢微微偏过头,那双黑眸死死地钉住钱多多。
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只有顶级掠食者最纯粹的杀机:
“如果你手里的货出了问题。”
“我会先拆了你。再带着你的钥匙,一起下地狱。”
钱多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看着这个明明已经快要断气、却依然牢牢掌控着这场交易绝对主导权的病弱青年。
这位在黑市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油条,竟然没来由地,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晏老板放心。我这人,最讲信誉。”
钱多多收起了所有的轻视,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交易落槌。
傅霁川没有再犹豫。他一把抓过钱多多列出的那份走私清单,看着上面那些需要他去黑市的犄角旮旯里一件件甄别、砍价的二手材料。
这位曾经只知道大手大脚花钱的大少爷,死死地咬着牙,眼底泛起了一丝真正属于后勤官的坚韧。
晏枢看着他们。
他没有去安抚霍锋的暴躁,也没有去理会沈渡的阴沉。
他只是缓慢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