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怀舟扫了眼桌上泛着油光的塑料垫子和缺了一块的木头凳子,径直坐到了林屿对面。
两人谁也没开口。
一个静静地吃,另一个就直直地看。
吞下最后一口蛋,林屿又喝了一口面汤,这才放下筷子擦嘴。
“吃饱了?”
林屿没说话,看都不看他一眼。
“老板,结账。”
“好嘞!”
“三两面加牛肉和卤蛋,总共是十六块。”
老板擦了擦手接过钱,抬眼发现面前多了一个人。
“您也来一碗?”
“他不饿。”
林屿抓着包就朝外走,贺怀舟跟在他后面。
许盛正拉着梁咏年在街对面车里仔细盯着面馆,就见一个身形高瘦、面容苍白样貌却好看得不像话的年轻男人一把撩开帘子走了出来-----他表情很差,眉头蹙得很紧,走路快得像是要甩掉鬼。
“我靠!”
许盛瞪大了眼睛。
“你闹够没有?!”
贺怀舟忍无可忍上前把人拉住。
林屿不挣扎也不看他,拿他当透明人。
“说话!”
林屿这才缓缓把眼珠转向他。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不知道哪个字刺激到了贺怀舟,他猛地拽着人往车那边走,手下全都识趣地消失得无影无踪,许盛和梁咏年的车也不翼而飞,贺怀舟快步把人拽进车内,砰一声关掉车门就冲人吼------
“没什么好说的?!”
“我找了你整整一夜!你现在和我说没什么好说的?!”
“我让你找了吗?”
林屿平视前方,“你把我关进你家就该料到我会跑,贺怀舟,你有什么资格关着我?”
“我们结婚了!”
贺怀舟见不惯他这幅事不关己的态度,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走了流程领了证、受法律保护的合法伴侣!”
他言之凿凿,林屿听得想笑。
“所以呢?”
他转头看着贺怀舟,“你这是逼婚,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我可以去告你。”
“他们什么都没看见,也一个字都不会说。”
贺怀舟笑得残忍,“你要告我?今天之后,你觉得你还可能走出家门一步吗?”
“你-----!”
“还有,我要提醒你。”
手机刚好收到图片,贺怀舟看了眼把手机对着他----
“你的朋友往后还能不能在这城内立足,全由你的态度决定。”
照片放大,正是宋青和他在刺青店门口抽烟的照片。
林屿不敢置信。
“你跟踪我?!”
“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找到你的住所的?未免太天真。”
“行啊,你去啊!”
林屿气极反笑,“怎么-----你还能把人悄无声息给弄死吗?我还不知道知名企业家贺总竟然如此卑鄙无耻,背地里干的全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宋青,女,盐城人,今年23岁,父母双亡。”
贺怀舟面无表情地读着助理发来的资料,“五年前辍学来到京城打拼,现经营着一家刺青店,有相关证据证明-----该店从三年前开始,陆续给未成年提供纹身服务,严重违反相关法律,按规定一经举报则应处罚款......”
“够了!”
林屿气得浑身发抖,他看着贺怀舟,一字一顿,“你到底想怎样。”
“我要你跟我回去。”
“发誓再也不会逃跑,一辈子留在我身边。”
“做梦!”
要一直关着他不如让他去死来得快些,林屿抬手使劲抠门。
门当然打不开。
事已至此,林屿想到前不久他甚至对贺怀舟有过片刻的心软就感到一阵恶心------
这就是一个脑子有病、情感偏执、不顾人死活只想满足自身控制欲的变态!
父母双亡怎么了,他和宋青都是福利院里出来的、有妈生没妈养的命,还不像他从小锦衣玉食,凭什么贺怀舟就可以仗着自己的痛苦为所欲为?!
“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
“这些承诺对你而言一点都不重要吗?”
“不重要!都他妈不重要!”
林屿终于崩溃了,“我骗你的行了吧!我接近你就是为了钱这些你不早就知道了吗!?”
他也痛、他也苦。
谁又来对他的人生负责?
没有谁会陪谁一辈子。
爱也好、恨也罢,都是比纸片还轻飘飘的东西,轰轰烈烈一阵,还不是会消散得无影无踪。
“贺怀舟,我没有一辈子跟你耗着的义务,结婚这事儿是不是他妈得两个人都自愿,先不说结婚,就算是谈恋爱是不是都还得两情相悦,你、我,到底谁符合这项条件了?!”
他怒视着贺怀舟,戳他心窝,“床伴就床伴,还扯什么深情那一套?我告诉你贺怀舟,我小时候陪你玩、哄着你那是因为没办法,因为你有钱,是贺家大少爷,而我只是个被亲妈丢弃在福利院的穷小子,对着你我就得笑脸相迎、卑躬屈膝,为了活下去没有丝毫拒绝的权力,所以才不得不抱着你这只金大腿!我他妈的对你一点感情都没有,整整三年你喜欢玩大少爷和他的小跟班的游戏我就尽心尽力地去演,你什么要求我没有满足,这他妈的还不够吗,你还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我现在不需要你的钱了,也不想再为你提供任何服务,你能听懂吗?!”
林屿一口气把憋在心里的火撒完,胸膛剧烈地起伏,嗓子眼儿紧得想吐。
他偏过头,不用去看都知道贺怀舟的表情有多么难看。
“......”
“放我下去。”
林屿出声才发现嗓子已经哑了。
他艰难地咽了咽唾沫,抬手去开门。
意料之外的,车门竟然打开了。
林屿不敢置信,却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连忙跳下车。
他不知道贺怀舟是终于想通了还是一时脑子没反应过来,但是他现在放他走,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林屿迈开步子狂奔起来,转眼间就跑到了之前停车的地方,他跳上车看了眼时间-----高铁四十分钟前就开走了,他打算自己开车。
黑色大众很快启动,飞快朝高速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