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点声儿!”
“我说-----”
打着唇钉、穿着吊带一头耀眼粉毛的美女调酒师扯着嗓子,“坐最里面卡座那漂亮美人,你带来那个,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喝酒这么猛。每天都固定晚上六点就来喝一直待到天亮才走,每次都起码喝掉半箱啤的,这都一个月了,到底受了多大伤、有多少愁经得起这么喝啊?要不是看他长得帅、酒量好酒品也可以,喝醉了倒头就睡,喝吐了也知道自己去厕所,我早就去找经理举报了-----真怕万一人喝死在店里头!”
“呸呸呸!怎么说话呢?!”
宋青把啤酒瓶往桌上重重一磕,“都说了是我朋友,说话别这么难听!”
“行行行,我错了。”
调酒师和宋青也是认识多年了,身上几个纹身都是宋青亲自纹的,自知失言便又做了一杯威士忌酸送她,“尝尝,你不是喜欢偏酸的?”
宋青忍了忍到底没发作,喝了口酒才道,“你别管,左右人我天天亲自盯着呢,出不了事,真出事了也用不着你来背锅。”
调酒师放下手里的调酒杯,倾身看着她,一颗八卦之心熊熊燃烧,“你倒是真仗义,店里生意也不做了全天盯着,怎么-----你喜欢他啊?”
“......”
“你眼睛瞎吗?”
调酒师耸耸肩,“我就随口一猜咯,这人长得那么漂亮,一看就是男女通吃的类型嘛!看看这些天,每天晚上跑到他位置上明着要联系方式要请他喝酒的人数都数不过来,看他一直坐那儿还以为是店里的模子,跑到我这儿暗地打听的也不少,人气实在火爆。可惜美人虽美,这脾气也太臭了,听说搭讪的不论男女,懂点礼貌的只是被他冷得尴尬走开,不要脸的他开口就是滚,特别是昨晚-----”
调酒师摇摇头,“要不是亲眼所见,我还真不敢相信长那么漂亮一个柔弱男人能有那么大的爆发力把一个185+的肌肉男瞬间撂倒在地!你这朋友,来头不小吧。”
“别瞎猜,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宋青本来就心烦得不行,掏出根烟叼在嘴里,深吸一口吐出来一个漂亮的烟圈,“那个被揍的活该,谁叫他先出言不逊还动手动脚的,没打得他三天下不来床我都嫌不过瘾!”
旁边又来了客人,调酒师笑着收走宋青喝空了的酒杯干活去了。
宋青于是独自坐在吧台抽烟。
视线跨过舞池的男男女女望向瘫靠在沙发上闭着眼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单纯醉了的林屿。
她和林屿是同一个福利院里出来的,都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她小时候的性子远不如现在这般硬气,是个细胳膊细腿、稍微吓吓就忍不住哭的小姑娘,在福利院那段黑暗的童年时光里幸亏有林屿罩着才总算活了下来,再加上有过一段一起策划出逃的战友情,因此即便失联多年再次相遇她仍旧对林屿这人很有感情也很是感激。
林屿帮过她很多,在那个他们都还只是幼童的年纪。宋青自诩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所以不可能看着林屿这般痛苦挣扎而袖手旁观。她猜测林屿过去几年恐怕过得很“精彩”,也不知道遇上过什么事才能变成现在这副伤痕累累却又气势骇人的模样。林屿不说,她也不会主动去问,按理来说应该是这样。
可是三个月前,要不是她潜意识觉得不太对劲跑到出租屋去找人,恐怕林屿这会儿坟头的草都长起来了。
“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想不开要自杀?!”
宋青对着才洗了胃还倒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人百思不得其解,“你小时候不是和我说,这世上没有什么比活命更重要的事了吗?所以无论需要承受多少痛苦、需要历经多少困难忍耐多长时间,都千万不要放弃自己的吗?!咱俩从小有妈生没妈养的烂命,在福利院里以及逃出去开头几年再不好过如今也好过了,有手有脚,还靠自己赚上钱饿不死了!最重要的是再也没有人能限制我们的自由,逼我们去做恶心的事了,终于可以好好生活了你突然要跑去自杀!一点好日子都不给自己过的吗?”
“好端端的,究竟想不开什么?”
面色惨白、陷入昏迷的人当然什么都听不见。一周后宋青陪着林屿出院,也没敢问一句----他看起来就像是随时会碎掉的玻璃制品,明明人还在这儿,但眼神却空洞得让人感觉他魂儿已经不在了、死了,成为一副行尸走肉。
那之后宋青担心他再想不开,干脆把店暂时关了,全天守在出租屋,睡沙发上也要确保林屿没有任何伤害自己的危险行为。为此她甚至托人联系了心理医生,怀疑他得了什么心理疾病抑郁了。医生说他这比起心理问题,倒更像是精神疾病,有种病叫做双相情感障碍,得了这种病的人可以简单理解为同时患上了抑郁症和狂躁症,情绪成了二极管-----要么极度抑郁低落想不出活着的意义,要么极度兴奋情绪狂躁容易冲动。
这种病,有的是家族遗传,还有的是后天环境造成的。
这么一听宋青就懂了。
小时候有幸见过林屿他妈,那疯劲实在是和现在的林屿如出一辙。
“哎......”
宋青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都快十二点了。
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人早晚得喝进医院。更别说三个月前林屿才试图吃安眠药把自己弄死,即便过去一段时间身体依旧很虚,经不起这么折腾。
抽完最后一口烟,往烟灰缸里碾了碾,她站起身打算往卡座那边走。
抬眼看过去顿时愣在原地。
不知何时,林屿的周围围了一圈人,那群人全都人高马大,把卡座堵得水泄不通。
黑压压的一片从宋青的角度看过去都看不见林屿的人!
她心道不好。
不知第几瓶啤酒下去,林屿醒过来时连白天黑夜都分不清。
他脑子一片浆糊,疼得快要炸开。
视线还未聚焦就听见有人喊他-----
“喂,听说你很牛逼啊,连咱们老大的亲弟弟也敢揍!”
这他妈谁?
林屿身上酒气熏天,胃部因为长时间未进食只有冰凉的酒液在火辣辣地烧,他抬手捂着胃,勉强撑开眼皮-----四周左右都被人围起来,打眼看过去全都是满脸凶相、一身横肉的高大男人,为首的是个略矮的寸头男,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手上好几个大金戒指,满脸写着“我就是来找事的”几个大字。
林屿略微弓着腰,话都懒得说。
视线淡淡地在每一个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又落回他们老大身上。
上下一打量就知道是那天来骚扰他那个傻逼的亲兄弟。
随便吧。
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那天下重手打人也是抱着这个目的----等着有人找上门来,现在果真被人寻仇来了,心底倒隐隐升起几分期待。他倒也没指望这群一看就是阵仗吓人实则一般的打手有那个胆子把人打死,他就是单纯想让宋青看见自己是真的不想活了,让她别管了。又或者被人恶狠狠揍个半死多少也算能偿还一些他欠贺怀舟的债-----那人估计现在还躺在icu生死未卜,只是被揍一顿虽然远远不算还清,但能还一点是一点吧,至少他心里好受些。
“一起上还是单挑?”
林屿语气无比平和,这几乎是他这几个月来心情最好的一晚上了。
“要不一起来吧,我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