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病了。”
贺怀舟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他。
“我要是做错了什么你跟我说,别赶我走。”
他猛地抱住林屿的腰,脸埋着深深吸了口气,“我们已经结婚了。”
他反反复复强调。
“你不可以让我走,不可以抛下我、不可以......”
那你知不知道你那天是怎么突然闯进这个屋子,把我一路拽着、押送囚犯一样抓到民政局盖章签字的吗?
林屿想把他推开大声质问。
却又想起贺怀舟现在什么都不记得。
他现在很累、脑子也很乱,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为了救他差点丧命、就算失忆也要抓着他不放的贺怀舟。
他不理解,这个人对他的执念到底有多深。
更不明白在意识到贺怀舟很可能就躺在icu里一睡不醒后,自己为什么会猛地发病进入抑郁期,这一次不论吃多少药都不管用,无数负面情绪如影随形,死神一样随时准备带他去地狱,又或者其实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脱。
于是他尝试自杀,却不巧被宋青救下。
这个世界上在意他死活的人几乎没有,宋青算一个。
所以他继续不停吃药,又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当人处在迷醉的状态,痛苦就会稀释、存在就会被模糊,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不会因为自己还活着而感到窒息。
或许是当一个人决心走向坟墓的时候,孤独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善意吧。
死亡对林屿而言是一种平静的归宿,通向它的路上他不想看见任何人的身影,尤其是贺怀舟。
他不想变成导致任何人痛苦或者死亡的刽子手。
可惜贺怀舟偏要他做这个恶人。
他尝试逃避,但贺怀舟现在又找到他了。
一边用自己失忆的事实提醒欠他一条命,一边又对他无比温柔彷佛他们就该是恋人。
真是好算计。
让爱他成了林屿唯一可以还债的途径。
林屿忍不住苦笑。
“真是欠你的。”
两人疯过一阵,总算平静下来。
四目相对,林屿先移到他的光着的脚上。
“啪唧”一声丢在脚边,是一双粉色拖鞋。
贺怀舟抬头看他。
“穿吧,大冬天不穿鞋,想得重感冒可别赖我身上。我这破地儿可不像你的大别墅哪哪儿都有地暖,室内一年四季恒温。”林屿说着又从柜子里拿出另一双蓝色的拖鞋趿拉着走,回头就见贺怀舟不知什么时候从沙发上瞬移到他背后,刚才他穿鞋的功夫一直紧紧盯着他的后背看。
“哪儿来的另一双拖鞋。”
他面色阴沉、说话从牙缝里一个个蹦。
“还是粉色的。”
林屿假装听不懂,“你要是想要蓝色我也可以让给你。”
“我是这个意思吗?!”
林屿被他吼得愣了一下。
“对不起。”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但是脑海里蹦出这屋子里可能还住过别人的念头时,情绪便又不自觉地失控。
他眼眶很红,又拿那种可怜的眼神看人。
“我之前也这么......”小心觑了眼林屿的神色,贺怀舟才哑声道,“我之前是不是对你很差,动不动就朝你发火?”他没有漏掉刚才他突然大吼时林屿脸上一闪而过的惊吓,这种戒备的姿态刺痛了他,他因为自己下意识的举动无比后悔。
“之前的事你就先别想了。”
林屿穿上鞋子转身朝沙发走去,贺怀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等到林屿拿起手机打字发消息,贺怀舟又忍不住道,“还有别的人住进过你家吗,你还为她特意买了一双拖鞋?”
他颇有些咬牙切齿。
“而我只能穿别人剩下的?”
“宋青嫌弃粉色太土,每次来我家穿的都是蓝色这双,你穿的粉色是我自己平时在穿。”
林屿发完消息看着他,心平气和地解释。
“......”
重点是凭什么别的女人可以随便进来,他就要卖惨赌林屿会心软?林屿的合法伴侣难道不是他吗?
贺怀舟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看着地不说话。
半晌,他突然开口-----
“我不嫌弃粉色土,只要是你买的我都喜欢。”
说罢抬头看向林屿,阴阳怪气,“不像那个叫什么青的,你对她可真是体贴。”
他刻意拉长最后两个字,皮笑肉不笑。
林屿: “......”
宋青净身高有175,在女性里算很高挑了,所以林屿在挑鞋的时候两双拖鞋码数是一样的,但贺怀舟毕竟比他还要高了大半个头,所以即便脚趾头都快把鞋帮子撑破了小半边脚掌还悬在外头,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每走一步都让人疑心鞋子会被甩飞出去,再加上贺怀舟人高马大,上半身还穿得得体帅气,视线移到脚上却是气质极为不符的粉色,再配上他一本正经毫无知觉地努力登着鞋子的模样,着实滑稽好笑。
偏偏为了证明自己“更好”,说什么都不愿意换一双新的。
“你别把这鞋给撑坏了,我明天就去商场给你买双新的。”
“我不要。”
贺怀舟这会儿又不觉得委屈了,“再买一双浪费,我就喜欢穿你穿过的鞋,而且一双拖鞋而已,我又不是那个宋青,挑三拣四。”
还有完没完了。
一双破鞋还揪着不放了?
林屿也来了脾气。
“行啊贺总。”
他把刚从那一堆杂物箱内翻出来的折叠行军床又利落地收起来-----
“那您老要是这么喜欢节俭体贴,也别睡我金贵的行军床了,就打地铺吧。”
说罢径直把一条薄毯往地上一扔。
“你就睡这儿。”
“......”
“我想和你睡。”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