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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Chapter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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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六年,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同床共枕。

三个月前别墅那阵不算,他们只是会做,但结束后贺怀舟一定会起身离开。

如林屿所言,他是真的很穷。

出租屋每月三千,水电还得他自己交,为了省钱家具都是从宋青认识的一个朋友那儿收的二手的。

屋内唯一一张床,长一米八,宽只有一米二-----其实原本有一米五,但从二手市场搬到出租屋那天林屿不小心把床给摔了,恰好碰坏了床沿的木板,找了木匠修了修,最后也就只剩这么点宽了。一个人睡勉强,两个人睡除了双双面对天花板、手脚并拢一动不动躺尸的姿势之外,但凡有一个睡觉稍微不老实,靠床边的那人必定会半夜“咚”一声砸地上。

林屿一个人睡倒还算安稳。他睡觉不挑,小时候养成的习惯,再硬的木板床扑上一层布就能睡,并且只要睡着就一动不动、死了一样毫无动静。

然而贺怀舟却是个睡觉极不老实的。

这点很多年前林屿就知道了,不仅知道,简直是深受折磨。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林屿试图阻止贺怀舟想睡外边的行为。

“里边睡着更热和。”

贺怀舟固执地要让他睡里面,这小破出租屋在他看来实在是环境恶劣,冬夜里不说地暖,就连电热毯或者烤火炉都没有,没睡的时候还好,一旦躺在床上不动,便觉得冷气从极硬的木板到不算厚的被子层层传递,人裹在被子里不觉得温暖,反倒手脚冰凉得像是躺进了棺材。

他每晚就是在这种天寒地冻的环境下入眠的吗?

“没关系我习惯了,你睡里边吧。”

他真怕贺怀舟大半夜翻下去,到时候吵醒的又不止他一个。

林屿说着就要越过他朝外挪。

贺怀舟抬手环住他的腰,单手将人摁回去。

他身体很好、体温也高,在这个冰凉的夜晚尤其明显。

林屿穿着一贯的米色棉质睡衣,贺怀舟从他衣柜里好不容易翻出一件林屿买大了的衬衣、又勉强套了条宽大的短裤这才总算避免裸睡的尴尬-----两人虽然也不是没赤诚相见过,但贺怀舟脑子里没有那些旖旎的记忆,虽然心底对林屿的渴望无时无刻不在叫嚣,却吃了失忆的亏,甚至不知道两人究竟到哪一步了。

他当然不会直接开口问,不是因为害臊,完全是担心会把林屿气得再次转身就跑。

但有些东西,不言自明。

尤其是□□关系,只要稍微触碰就能明白-----

他们曾经无比亲密。

出租屋虽然又小又破,但林屿却把内部打理得仅仅有条,干净而舒心,充斥着林屿的气息和他生活的细节。

同样的,即便林屿嘴硬还爱跑,但抱在怀里也是软的、香的,让人很难不动心思。

即便在心底发誓今晚绝对不能冲动,至少先把人哄好了拐回去再说。身体依旧在林屿靠过来的时候可耻地有了感觉。

贺怀舟在外是说一不二、从无败绩的商界精英,是带领寰宇上下不断扩张版图的掌舵人,在旁人眼里他或许精于算计、高不可攀,或许冷酷无情、唯利是图,但抛开那些光鲜亮丽的头衔和令人惊叹的履历,贺怀舟其实也只是个年仅二十六岁的年轻人而已------这个年纪血气方刚,会因为喜欢的人在自己醒来后消失而无比恐慌,也会因为年少的妻子此刻就躺在自己怀里而心跳失序、升旗致礼。

肌肤相碰的一瞬间林屿就反应过来,于是再也不敢乱动。

开口却又无比烦闷无可奈何------

“我就喜欢靠着床沿睡行了吧,放开!”

贺怀舟当没听见,手臂放进被子里、一路往下。

直到抓住林屿冰凉的脚踝。

“你是不是很冷?”

“体质就这样。”

林屿手脚冰凉、说出的话也凉,“只是借宿一晚,没有提供特殊服务的可能。”

一颗炽热的心瞬间被浇灭。

贺怀舟:“......”

他不死心。

“不要特殊服务,能一直借宿吗?”

“这得看情况。”

“什么情况?”

林屿不说话,似乎还没想好。

贺怀舟借机一直握着他冰凉的脚,他手大且掌心很烫,把林屿的脚连同纤细的脚踝一起包裹住的时候能感受到冰凉的皮肤逐渐变暖的迹象。

看你究竟多久能想起从前。

林屿讽刺地笑了笑。

到时候不用我赶你走,你自己也会后悔对我这么好吧。

贺怀舟还满怀期待地等着他的回答,林屿却突然翻身朝内面对墙壁睡了。

“?”

贺怀舟不死心地摇了摇他的胳膊,“你睡了吗?”

没人理他。

于是他便失望地垂下手。

改为专心致志两只手捧着林屿的脚捂热。

“没关系。”

良久,等到听见林屿绵长的呼吸,他这才贴上他的背,下巴轻轻抵在林屿的头上,轻声道,“反正你是我老婆,和你待在一起天经地义。”

这句话彷佛有奇效,顿时扫清了贺怀舟心底最后一丝不安。

令他终于可以满足地紧紧抱着林屿沉沉睡去。

意识模糊前他想今夜一定是个好梦。

然而并非如此。

他做了个令他痛苦万分的梦。

*

贺崇泽和沈映竹下葬那天,雨已经淅淅沥沥下了三天。

不是大雨磅礴,细密的雨丝却足以将八宝山殡仪馆外的青石板洇成深色。

没有一辆车鸣笛,车队无声蜿蜒。

灵堂外,警卫的眼神锐利如鹰,拦下了所有试图靠近的媒体。

里面是二人相靠的遗像。

沈崇泽身穿一袭军装,五官锐利英挺,本该显得严肃庄重,嘴角却噙着意气风发的笑。一旁的沈映竹眉眼温柔地看着堂前,漂亮明艳,就连嘴角微笑的弧度都与贺怀舟如出一辙。

人群黑压压站了一片,气氛肃穆寂静。

十七岁的贺怀舟站在人群最前方,面无表情,手揣在兜里无意识地摩梭着。

几天不曾入眠,让少年看上去无比憔悴,但眉眼间的冷意让无数上前吊唁的人欲言又止。

贺家和沈家的丧事,军方的高级将领以及曾经跟着沈映竹打拼的企业元老全都来了,许家作为贺家姻亲,自然也不能缺席,梁家、周家作为世交,也早早到场吊唁。这场葬礼,可以说几乎京城内军政商三界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大厅被白色的菊花淹没,冷气开得很足,花香充斥在每个人的鼻尖。

冰冷而窒息。

牧师念着精心措辞的悼词。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贺怀舟和他身旁的贺柄麟身上。

一双厚重的大手沉沉放在肩上。

贺怀舟麻木地抬头。

贺柄麟没说话,一天之内痛失儿子儿媳,又马不停蹄安排丧事,白发人送黑发人,即便是戎马一生、军功赫赫的将军也难掩眼神悲痛与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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