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人不仅样貌身形出类拔萃,冷冷看人的眼神也气场强大,像是一头尚未彻底成长起来、受了伤的猛兽。即便此刻脆弱,却也能在顷刻间放倒比他矮了一个头的男孩。
“我叫林屿。”
男孩鼓起勇气,“今天下午的事是我突然出现造成的,不怪你,贺爷爷会跟你生气都是因为误会,所以-----我想跟你道歉。”
“听不懂人话?”
贺怀舟根本不想听任何解释,尤其是提到贺柄麟,他眉头紧皱,额角突突直跳。
“在我耐心耗尽前,滚出去。”
“......”
“你是不是头疼?”
林屿朝前迈了一步,贺怀舟死死瞪着他的脚边,出言警告。“贺柄麟也许拿你当宝贝,但我不一样,再走近一步我就让你进icu里躺着。”
“那你打吧。”
男孩看着稚嫩,眼神里都透着股天真,“左右我先对不起你。”
“......”
林屿一步步朝前走,两人间的距离逐渐缩短。
贺怀舟死死瞪着他,牙关绷紧,看上去随时都会扑上来给他致命一击。
但他最终都没有动手。
林屿不敢得寸进尺。
乖乖在距离沙发还有几步的距离盘腿坐下。
随后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个密封好的食盒-----
“这个是晚饭的时候护士姐姐给我的,我看了一下,里面是煲好的鸡汤。”
林屿看他一眼,把食盒推出去。
“还是温的,我没动过。”
鸡汤当然是贺晴煲的。
贺怀舟看都没看食盒一眼,冷笑着看他,“你是专门过来炫耀的吗?”
林屿一愣,连忙摇头,“不是的,我-----”
“我不要别人碰过的东西。”
“我没碰过。”
林屿信誓旦旦,就差抬手发誓,“外头的包装我都没拆过!”
“......”
哪里来的一根筋的猪,是真听不懂人话吗?
“那换一个说法吧。”
贺怀舟撑着地站起来,居高临下、恶意满满,“我看着你就觉得恶心,也不缺一碗鸡汤喝,更不在乎你一句道歉。”
“你现在消失,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赔偿了。”
“明白了吗?”
话音刚落,肚子里突兀传来一声响。
“......”
“笑什么笑!”
林屿连忙正色道,“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人都死了。
更何况最该心怀歉意的人还没道歉呢。
贺怀舟耐心告罄,捡起地上的食盒又抓住林屿的病号服后领口,拎小鸡仔一样把人提溜到房门口,半路上林屿鞋子都掉到地上,他不敢挣扎,任由贺怀舟动作。
“不管你到底想干什么,离我远点。”
房门“砰”一声关了。
徒留林屿光脚捧着食盒站在门外,在夜里寂静的医院走廊看上去格外可怜。
两秒后,门又开了。
棉质拖鞋被扔到面前,林屿抬头,贺怀舟一脸嫌恶。
“穿上鞋子滚。”
总算赶走了扰人清静的家伙,贺怀舟重重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他虽然愤怒于贺柄麟的所作作为,但不至于混蛋到欺负一个才死了父亲的孩子。
林、屿。
他不喜欢这个名字。
听着像是囹圄。
让他想起被人关在那个黑暗的仓库里,手脚都上了锁链,只能绝望地听着父母被虐杀时的惨叫。
那种绝望痛苦又无能为力的感觉令贺怀舟此生难忘。
他恨杀父杀母仇人,发誓这辈子一定要百倍奉还,也恨贺柄麟在他们最需要他的时候竟然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错过了解救的最佳时机。
但他最恨的还是自己。
恨自己无能没用。
这种恐惧深深扎根在他的心底,看着深爱的至亲生命一点点流逝。
所以他在看见林屿倒在血泊中的一瞬间应激了,仿佛再次置身于噩梦之中,只是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眼睁睁看着了。
男孩体型瘦小,身体轻盈。
贺怀舟跟着父亲常年锻炼,单手就能将人扛起来。
不属于他的鲜血顺着肩膀流到胳膊上,贺怀舟的心脏再次痛苦地揪成一团。
“我不会让你死的、不会死的......”
“我带你去医院!”
背上的人没了声息,破布娃娃一般软软趴在他身上。
血仍在流。
好在贺家的人原本就等在山下,贺怀舟以最快速度把人带到医院,说什么也不肯离开手术室。
“你是他家属吗?”
脑袋后头破了个洞,必须立刻进行手术,医生神情严肃,“不是的话就不能签字。”
“我......”
贺怀舟猛地一顿,随后紧紧握拳,“我不是他家属,但是有什么后果我来承担。”
“拜托你医生。”
“立刻手术吧。”
这样的应激状态一直持续到贺柄麟处理完丧事带着人走进来,他以为贺怀舟恨不得林屿摔死。
但贺柄麟不知道的是,在他到来前整整五个小时里。
贺怀舟不吃不喝也不睡,人还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就坐在外头走廊上等,手术成功后被推进普通病房,他便守在林屿床边。
就这么一直看着。
神经紧绷,心想他为什么还不醒?
直到刚才,男孩悄悄闯进来。
小心翼翼捧着他那可笑的鸡汤。
贺怀舟一颗七上八下的心这才终于-----
尘埃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