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是被压醒的。
睡得好好的,突然觉得喘不上气,手脚被压着根本动不了,像是被鬼压床了。
他猛地睁眼,眼前是一片结实的胸肌。
贺怀舟的下巴抵在他头上,用力将人往胸膛上压,而林屿双手被他抓着,双脚被他压着,怪不得在梦里都觉得无法动弹快要窒息。
林屿:“......”
“醒醒。”
冰凉的液体顺势掉在他的颈窝,冷得他一哆嗦。
什么鬼?
他猛地抬头。
额头撞在贺怀舟的下巴上瞬间红了一块,疼得他“嘶”了一声。
半睁开眼看他,声音又沉又哑------
“你谋杀亲夫吗?”
话虽这么说,手心已经落到林屿的额头上,轻轻揉起来。
“疼不疼?”
林屿没吭声。
贺怀舟的眼睛很红、很红,联想到刚才掉在他脖子上的东西,他忍不住道-----
“你......哭了?”
难不成又做噩梦了?
“......没有。”
贺怀舟偏过头不让他看,双臂一展将人完全搂进怀里,脸往他脖子里埋,声音闷闷的,“就是做了个梦。”
那必然是做噩梦了。
“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说。”
林屿下意识默许了贺怀舟的亲密举动,这是几年的习惯使然,贺怀舟总爱夜半惊醒,醒来的时候必须得有人陪在身边。
“......”
“你想听吗?”
“科学上来讲,缓解噩梦里带出来的负面情绪的最佳方式,就是找人倾诉。”林屿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淡漠而客观,“我只是给你一个建议,要不要说随你。”
“嗯。”
贺怀舟抱着他,嘴唇贴在他耳畔,“我想起一些事。”
林屿浑身一僵。
过了一会儿。
喉头滚了下,轻声道,“想起什么了?”
“......”
黑夜里林屿的眼睛很亮,像是能看透人心。贺怀舟抬手捂住林屿的眼睛,长而密的睫毛下意识在他手心扇动,像是握住了一只蝴蝶,挠得他心底痒痒的。
他轻声开口-----
“我做梦梦见我在一个葬礼上,我爸妈的葬礼。”
“还有那些血、尖叫。”
痛苦的回忆被他平静地说出来,贺怀舟极轻地笑了下,“还梦见第一次遇见你。”
“什么时候?”
“就在葬礼上,你帮我找到了吊坠,但是却因为我摔得头破血流。”
林屿扯了扯嘴角。
心想那恐怕不是我第一次见你。
但是他什么都没说,默默听着。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
贺怀舟突然捧起他的脸,很轻很轻地在他眼皮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那天没有失血而亡,还好心给我送鸡汤。”
贺晴说逝者已逝,这个道理谁都懂。
但真正把他从无尽的愧疚和深深的无力中解救出来的,是另一个一个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人。
一个恰好出现在他最痛苦的时刻,愿意全心全意信任他、让他保护的人。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林屿推开他,翻身朝着墙。
贺怀舟紧跟着又贴上来,胸膛抵着他的后背。
屋内很静。
两颗心隔着骨骼同时跳动。
“再也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
贺怀舟声音很轻,像恳求像威胁,“外面很危险,只有我能保护你。”
林屿讽刺地笑。
“是吗?”
绑架逼婚还有囚禁。
贺怀舟可一个没少干。
“嗯。”
“因为我爱你。”
“......”
胡说八道。
林屿脸颊贴在冰凉的墙壁上,彷佛这样皮肤的温度就会降下去。
关于他们的初见,或者说贺怀舟以为的初见。
其实他所说并非全部。
葬礼那天,他原本是该乖乖等在车里,等着丧事结束被贺柄麟领回去。
但他看见了贺怀舟。
他知道这个人对于他未来寄人篱下的生活有决定性的影响。
稍微思考一阵,他推开门。
“干什么去?”
司机出声阻拦。
“我想、我想下去上个厕所。”
年仅十五岁的林屿早已学会面对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面具,笑得纯真又很不好意思,“请问可以吗?”
之后发生的事虽然有些超出林屿的设想,但好歹也算是认识了。
倒下去的那瞬间,他确信自己在贺怀舟的眼里看见一闪而过的慌乱和悔色。
就这么一瞬,他就知道自己赌赢了。
六年后重逢,他肆无忌惮地对着贺怀舟撒泼,用言语和实际行动逼他放自己离开,后来真的离开了,又靠着贺怀舟不要命地冲上来挡才没有命丧黄泉。
然而贺怀舟现在对他说爱。
是因为爱吗?哪怕在我如此算计之后?
难道不该是因为恨,想报复他欺骗和利用?
“......”
贺怀舟的胸膛滚烫,烫得他心神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
"再接再厉,争取早日想起全部。"
说罢就起身换衣服。
“我今天要去店里帮忙,你就在家里待着吧,或者自己出去转转。”
床上安静一瞬。
随即猛地弹起来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