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第一次见般陌生。
“好啊。”
林屿边说边起身穿衣,“去哪儿?”
贺怀舟替他拿来外套套上,又无比自然地帮他理了下衣领,靠得很近-----
“去看我爸妈。”
原来今天是贺崇泽和江映竹的忌日。
两人出门的时候正巧下起了小雨。
前些日子才立冬,天气愈发寒冷,凉凉的雨丝斜斜往人脖子里钻。
天气阴沉,云压得很低。
空气里飘着冰冷的湿气,刺得人鼻腔疼。
墓园建在西郊燕山余脉的一处缓坡,是一处宁静宝地。
山脚下种着成片的松柏,森森地立着,风过时能听见飒飒的响声。
两人合葬一处,墓旁有一株生长极好的冬青。
还未走近,就见墓前已经整齐放好了好几束鲜艳明丽的花。
黄白一片,看样子已经有人一早来过。
贺崇泽生前隶属于精英空军小队,当年不过而立之年便已是上校,能力出众偏偏性格极好,所以在军中有不少朋友,每年来祭奠的多是往日战友和仰望上校的慕名追随者。至于江映竹,也是名声远扬的优秀女企业家,创造的商业奇迹至今还被编进教科书为人津津乐道,加上当年江映竹样貌明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这样一个有头脑有胆识还样貌出众的女人,爱慕者、仰慕者更是无数。
贺怀舟带着人走到墓前,示意林屿先等等。
自己走到树下,拿起一旁的铁锹松了松土。
山上风大,林屿颈间围了一条米色的围巾----他不爱戴围巾,这个是贺怀舟出门前硬给他围上的,他自己也围了个一模一样的,两人紧挨在一起时乍一看还以为围得同一条。
“手怎么这么凉?”
贺怀舟擦干净手就来牵林屿,被指尖冰凉的温度冷得皱眉,下意识把人手往大衣兜里揣,“气血不足、手脚都跟冰块似的捂不热----明天我就让人多研究几个滋补的食谱出来,每天给你弄。”贺怀舟最近热衷于养林屿,每天早起给他做早饭,餐桌上的饭菜愈发丰盛讲究,却一点也不见他胖,着实很没有成就感。
林屿任由他牵着,相扣的无名指上闪了一下-----是一对款式相称的银戒。
自说自话地唠叨完,贺怀舟这才面向静静躺在地上的黑色墓碑,跪坐在面前的蒲团上。
林屿站在一旁打着伞,明显还没反应过来。
“爸、妈。”
雨下大了些,伴随着山风淅淅沥沥砸在脚边。
溅湿了贺怀舟的裤脚。
这个姿势不好打伞,林屿犹豫一阵,还是跪在贺怀舟旁边,伞面往旁边移了些。
谁知贺怀舟的大手覆上他的手腕,接过伞顺势把人搂在怀里。
伞面自然而然向着林屿那头倾斜。
谁知贺怀舟就不再出声了。
就这么静静搂着人注视着黑漆漆的墓碑,以及上头烫金的名讳。
半晌,贺怀舟站起身把林屿扶起来,替他拍了拍膝上的灰。
“走吧。”
他垂眸看向林屿,几溜头发被雨水淋湿,垂在额前略微有些扎眼。
林屿静静看着他,忽然抬手帮他把头发理了理。
随后无事发生般,无视贺怀舟灼热的眼神看向山下-----
“雨下大了,赶紧走吧。”
他不喜欢下雨。
大衣口袋里握着他的手愈发用力起来,两人十指紧扣、严丝合缝。
冰凉的对戒都被手心的温度捂热。
凉风刺激得人鼻腔一酸。
贺怀舟闷闷嗯了声,拉着他正要走-----
“等一下。”
林屿脚步一顿。
“这是什么?”
贺怀舟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在层层常用于祭奠的黄色菊花和白色百合底下,隐约露出一点猩红的血色。贺怀舟心底没来由一跳,眉头紧皱着大步走回去,抬手翻开-----
黄白的花瓣“簌簌”落地。
一只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暴露在二人眼前,在成排连片、肃穆庄重的黑色墓碑前显得格外扎眼。
它就这么突兀地躺在冰凉的石阶上,丝绒般的花瓣张扬地伸展,晶莹的雨珠还挂在上面。
黑红的颜色像一滩暗沉干涸的血。
“......”
“我们走吧。”
过了足有一分钟,林屿这才上前把僵在原地的人牵住,低声道,“应该就是低俗的玩笑。”
是吗?
会有人这么无聊专程跑到陌生人的墓前放一束毫无祭奠意义的红玫瑰吗?
贺怀舟脸色铁青,冲林屿挤出一个笑。
“你说得对。”
说罢却将手里的玫瑰狠狠折断,饱满丰腴的花朵被随意丢在不远处青草地上,带刺的花枝划破了贺怀舟的食指,然而他却无知无觉,指尖触碰到林屿的手,“怎么更凉了?”
他猛地去摸林屿的额头-----也是冰凉一片。
“风吹的,我冷,快走吧。”
林屿面色苍白,转身就走。
两人沿着来时的石阶匆匆往下走。
行至山脚,林屿忽地有感应般回头-----
重重叠叠的柏树林之间,依稀可见一个高瘦的人影。
那人似乎冲他笑了笑。
嘴唇翕动。
好久不见,我的-----
黑巴克。